孟敛早就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之前一场战役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的体力，身上的伤口有些发炎，高烧下人却清醒，甚至连五感都似乎比寻常敏锐，身上疼得如同打碎重组，他也没敢放松警惕，只是闭目养神。
所以，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他就睁开了眼睛，等待着猎物上来。
可他到底太过虚弱，连拿枪的手都有些不稳，屏息等待着楼下的人磨磨蹭蹭上来，还是慢了半拍。
不过，看清人之后，他却庆幸自己慢了半拍。
付白也一脸惊愕，用口型道：孟敛？
孟敛点点头，收了枪，重新靠在了墙上。
付白终于踏上了二楼的地面，可这一上来，却再次被定在原地。
一地尸体。
没有楼下血腥，堆叠而出的效果却更加惨烈。
付白背后冒出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孟敛声音低而沙哑，“他们变异了。”
骤然听到声音，付白一僵，然后才放松下来，想了想，也开了口：“我们说话没事？”
孟敛，“我以为你会先问什么是变异。”
付白表情微收，没有靠近孟敛，站在原地，“什么是变异？”
孟敛：“你看眼楼下。”
付白没动，余光却已经飘向二楼楼梯口的窗户——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他不相信孟敛，更不会转身背对着他，警惕地问：“楼下的人是怎么死的？”
孟敛抬眸，点漆似的黑眸依旧锐利，即便苍白虚弱，也丝毫不影响他周身强大而威慑力十足的气场。
低哑发沉的嗓音却问出荒诞的话：“看过丧尸电影吗？”
付白抓住消防斧的手更加用力，他想用嘲讽的语气说话，可嗓音却不受控制地透出惊愕：“你是说楼下的人是被丧尸咬了，而被你杀了的这些——变异体，指的就是丧尸？”
他很不想相信，甚至想一定是孟敛想先稳住撞到了他杀人现场的他，才编出这么可笑的话，可潜意识里，他的直觉告诉他孟敛没有撒谎。
……丧尸。
说实话，付白挺喜欢看这类电影的，包括灾难片也一样，可如果这些都变成现实，他就喜欢不起来了。
不知是不是提起“丧尸”这个关键词眼，本来已经可以忽略的楼下的嘶吼撞击声瞬间清晰起来，配合脑海里回忆的丧尸电影画面，完全可以作为背景音效。
“付白，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心神不定下，付白差点脱口而出，可再开口的前一秒，他反应了过来，这一回，嘲讽的语气十分直接：“之前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会儿套话？”说完，瞥见孟敛毫无血色的脸，声音软了几分，“我回答之前，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付白说话时，孟敛身上的疼痛在渐渐加剧，每一寸骨头都像是正在被折断碾碎，血液仿佛岩浆，燃烧着他每一寸血管，途径心脏与大脑，剧烈的绞痛和烧灼感便自这两处蔓延开来。
换做任何人经历这样的痛苦，或许翻滚嚎叫涕泪横流都已经算是克制，可孟敛除了脸色更白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不疾不徐：“一周前的分公司季度会议上，财务突然抽搐倒下，十秒后再醒来，瞳孔扩散为全黑，见人就咬。”
“被咬的人会在三十秒到十分钟之间变异，失去理智，渴望血肉，嗅觉与听觉提升，视觉下降，速度比平时僵硬缓慢。”
“三小时内云城沦陷了大半，我撤离及时，带人返回了北郊别墅，今天出来是为了找物资，发现这家药店时，里面还有其他人。”他声音不变，眼底却闪过沉郁冷色，“那人与我有些过节，故意引来了附近的丧尸，还给我留了个已经被他收买的下属。”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需要孟敛细说，付白也基本能拼凑出来。
左不过就是信任的下属突然背叛，打了他们个猝不及防，加上丧尸又多，其他人为了护住孟敛或多或少都会受点伤，上来之后发觉自己变异，要么就是他们开口让孟敛帮他们了结生命，要么就是孟敛为了扫除威胁了断了他们。
他看了眼那堆尸体，略略扫过，大约五六人的样子，都是一枪毙命，表情并不狰狞，反而有几分安详，看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付白：“楼下那个……？”
孟敛：“背叛者。”
付白点点头，不再多问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上次谢谢。”
一周前，孟敛将他从海城送到云城，不论他当时抱的是什么目的，总归也是帮了他，所以，他也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回报他。
孟敛神色平淡：“到你说了。”
通道的秘密，付白不可能告诉统共就见了两面的孟敛。
虽然他觉得孟敛与通道可能存在某种联系，不然难以解释他为什么每次穿梭世界都出现在孟敛身边。
可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自己所处世界的安全。
他能到孟敛的世界，孟敛是不是也能到他的世界呢？
他会不会也能随时穿梭到自己身边？
付白不能赌这个，不提这边的丧尸病毒会不会带过去，孟敛本身给他的感觉就十分危险，他绝不可能给亲人好友带去危险。
可眼下，若不提通道，又要怎么解释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正思索时，付白突然听到楼下撞击声剧烈起来，他愣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孟敛。
孟敛给出了与他猜测相同的答案：“门被撞开了。”
风声混合着嘶吼声，踢到货架踩到东西的声音，一步步靠近。
付白也终于看到了丧尸的模样，脸色僵硬青白，眼睛黑得渗人，可似乎没有焦距，反而是靠嗅觉与听觉在辨明方向，挥舞着手臂踉跄着向前。
哐当——
又一个货架倒下的同时，付白被孟敛扣着手臂往后一拉，靠在了他旁边。
孟敛嗓音压得极低：“不要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