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漆黑一片。
冯将军拉着琼儿,高一脚低一脚奔跑。
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有了一点点晃动的光亮,那是紧跟在后面的追兵……
小白狗跑在前面,领着潘州士兵向前追赶。他们的步伐不紧不慢,仿佛知道前面的人已经插翅难逃。
琼儿搀扶着冯将军,艰难地走着。冯将军的腿每动一下,都显得吃力,一步一颤,磕磕绊绊,险象环生。他实在坚持不住了,说:“你自己走,不要管我了。”
琼儿语气坚定:“不行,要走一齐走,要死,一齐死!”
话音刚落,琼儿脚上绊住了什么东西,一头载倒。冯将军被她一扯,两个人一起下半山。
琼儿翻身爬起,又与冯将军向前走,一会,他摸衣袋,立即惊呼起来:“沉香呢,我的沉香掉了。”她又在地上摸索,伤心地说:“沉香,我的沉香……”
追兵的火把清晰可见。一个士兵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往这边放箭,箭从琼儿头顶上飞过。
冯将军一把将琼儿拉了过来。琼儿焦急地:“沉香,我的沉香袋不见了。”
冯将军低吼一声:“来不及找了。”
“可沉香是他带给我的。”
冯将军不由分说,拉起琼儿钻进了灌木丛中……
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几把火把一顿乱晃,最后集中到了地上,那小白狗狂吠起来,抓住了地上的沉香袋。凭着沉香的气味,小白狗找到了这儿来。
朱中贵上前,睁大眼睛,向地上的沉香袋狠狠一踩:“哼,人呢?”
士兵哭丧着脸说:“琼儿身上没了沉香,我的小白狗可找不了”
朱中贵拿起那沉香袋,生气地飞起一脚,把小白狗踢得远远的,骂:“行军打仗,可别带这废物了!”
就在不远的地方,冯将军搂抱着琼儿,躲在树林里。等到那些追兵转身回去了,两人才站起来。
冯将军拉琼儿的手:“走,跟我回京城去。”
琼儿却挣脱他的手,一个人走。
冯将军追上她:“到哪去?”
琼儿坚定不移地说:“救人呀,把他救出来。”
“救谁?”
琼儿说:“还不是他?高柏桥!”
“原来、原来你一直没有忘记他?”
琼儿理直气壮地说:“他救了我们,难道,不应该救他?”
“救得了吗?”
琼儿说:“救不了,我也要去。跟在追兵后面,没危险的。”
说完转身,跟在前面那些追兵后面走。
冯将军焦急地搓手,无可奈何地转身,也跟在琼儿后面。走着,走着,前面那些追兵的火把消失了。
林中低处,有一条小路。这是一条山谷的路。琼儿向前走。然而,在小路旁边的高处,追兵埋伏在那儿。琼儿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士兵头目见了,愤恨地说:“都三更半夜了,还害得我们没得睡,不可放过她,放箭!”
士兵们立刻弯弓搭箭。
琼儿却毫不知情,一直向前走。
冯将军从后面跟上,抬头见两边山高,树木杂生,心中疑虑,说:“此地不利行军打仗,不可久留”
话还没说完,听到后面有响声,看到一支箭飞向琼儿。他一急,向前扑去,把琼儿推倒在地,抱在怀里。
一时,箭如飞蝗,只向冯将军后面射来。
就在这时,朱中贵跑过来,骂:“浑蛋,谁叫放箭的?”
士兵们停止了放箭。
朱中贵飞快过去。士兵们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
朱中贵踢冯将军,踢不开。两个士兵过去,揪他起来。只见冯将军紧紧抱着琼儿,死了,也不放手。两个士兵扯开他的手,扔到一边。
琼儿站起来,又伏到冯将军身上哭泣,嘴里说:“醒醒,你醒醒!”
朱中贵拉起琼儿,上下看了一会,说:“幸得你毛发无损,全身无恙!”
小头目上前,踢着冯将军,得意地骂:“哼,跑呀,还跑吗?老子就是从背后放冷箭,专门射人背脊的。”
朱中贵打他一巴掌:“浑蛋,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然后,一挥手,领着人马往回走。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营地,便叫:“酒。拿酒来!”
朱多趋身过来,哈腰说:“朱公子,酒席已给你备好了。”
说着,把朱中贵领进了酒馆。
在酒馆里,朱中贵手舞足蹈,高兴地喝酒。旁边坐着琼儿。琼儿面无表情,如同一潭死水。
朱中贵把沉香袋还给琼儿:“别再跑丢了。”
琼儿把沉香袋收好,依然面无表情。
朱中贵仰头喝了一杯酒:“押进来!”
高柏桥被两个士兵推了进来。
一个士兵说::他曾经偷跑两次,都被捉回来了。“
朱中贵倒酒:”哦,那挑了脚跟,今后便跑不了。“
琼儿却站了起来,跑到高柏桥身边:”谁敢?他有什么过错?“
朱中贵说:“荔枝在,人在,荔枝被人抢了,他当然不必存在了。”
琼儿从旁边士兵手里抢了把剑,交给朱中贵:“你,把我也了吧。我不想看到从潘州出来的人自相残。”
朱中贵拿酒在手,笑了:“行了,你过来陪我喝杯酒,我估且饶了他,给这儿的人为奴隶。”
一个士兵说:“这不就是放了他?他会武功,能征服人,恐怕这儿的人都成为他的奴隶,以后,他建立起一个立王国呢。”
琼儿偏不,说:“得让他回潘州。”
朱中贵头一偏,叫:“朱多,狗剩。”
两个士兵应声而出:“在!”
朱中贵指高柏桥:“你们两个,押送他回潘州,即刻起程。”
朱多和狗剩都说:“是!”
朱多,狗剩把高柏桥押了下去。
朱中贵的手一招,把朱多叫了回来,走到他身边,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多听着眉头突然一皱,结结巴巴地说:“这样,不不好吧?”
朱中贵压着嗓音说:“有什么不好的,此人绝不能留,不然后定成大患。你是我侄儿狗剩是我心腹。这事,就交给你两个去办了。懂么?”
朱多点头:“懂了。”
朱中贵生气地说:“还不去办?”
朱多立刻拍胸口:“我办事,你放心吧。”
很快,三人出现在古道上。队伍前面走着高柏桥。他扛着枷锁,后面走着朱多和狗剩。
三人默默地行进,却听得旁边马蹄响亮起来,高高扬起灰尘,夕阳余晖把声势浩大的人马影子拉得长长的。
高柏桥停住了。朱多和狗剩也站住了。
那队人马前,潘州的荔枝旗高高飘扬。
三人呆呆地望着,直到那一队人马转过山脚,隐没在一片林子之后。
高柏桥的目光仍不肯收回来:“那些人干什么的?”
朱多笑开了:“蠢材,这都不知?那是潘州送荔枝进京的呀。”
狗剩直言不讳:“你被冒名顶替了。”
朱多却骂:“哼哼,他高柏桥才是冒名顶替的,其实朱知府早早便做好准备,让朱公子送荔枝的,武招贤只是个幌子,你这小子胆大妄为,居然来捣乱,顶替了朱公子”
狗剩说:”唉,谁对谁错, 是非得失,就别说了。你这小子,到不了京城啦。”
朱多也说:“能不能回得到潘州,也看你的造化了。唉!”
这时候,一阵水声传来。再往前走,便见到一条河从峡谷中奔腾而而出,向前流去,翻腾着雪白的浪花。
三人沿着河边艰难行进。
走累了,高柏桥就地一坐,坐在河边的石块上。
朱多说:“走!”
狗剩也催:走呀!
高柏桥说:“不走了,反正回不了潘州了的。”
朱多坦然问:“你这小子都知道了?”
高柏桥说:“早知道朱中贵容我不下的。你们什么时候我”
朱多盯着高柏桥,半响,才说:“就在前面黑松林。还得走一天。”
高柏桥说:“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今天不走了。”
朱多对狗剩:“其实在这儿更好,砍死了,推到河里,就连野狗也不用麻烦。”
狗剩点头:“他知道了,不得不。”
“嚓嚓!”,两人抽出了刀。
高柏桥闭上了眼睛,脑际却掠过一幅图像:琼儿走在朱中贵身边,却回头向他招手
想到这些,高柏桥睁开了眼睛,问:“你们得了多少好处?”
朱多说:“就十两银子,还没到手的。”
高柏桥轻轻叹了口气,说:“十两银子就害一条人命,也太少了。”
狗剩也不满:“朱家吝啬,从来就没大方过。”
朱多骂高柏桥:“别啰嗦了。世上之事,也不用你再心了。”
高柏桥却诉苦说:“不心行吗?我父亲让我埋的那些金银珠宝,还没人知道的”
狗剩上前:“在哪儿?”
高柏桥说:“浮山岭顶第五棵松树下。”
狗剩问:“浮山岭那么多松树,哪儿认得出来?”
高柏桥痛苦地摇头:“唉,事已至此,这个秘密,只能带到地下了。”
朱多说:“自古说破财消灾。放了你,那些金银珠宝能给我们吗?”
高柏桥问:“你看我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不?”
狗剩低声说朱多:“在潘州,谁都会说他是个信得过的人。”
朱多拍狗剩肩膀:“就信他一次吧。”
狗剩拿出锁匙,打开高柏桥脖子上的枷锁。
就在这个空隙间,朱多的刀从狗剩的后背插了下去。
狗剩转头:“你知道自己做什么?”
朱多骂:“老子当然知道,既然这样,何必多分一份?”说着,又插了一刀,还踢了一脚。
狗剩倒在地上,临死时挣扎着骂:“你们朱、朱家好阴险”
高柏桥把脖子上的枷丢到地上,转身便走。
朱多拿刀跑到前面:“忘记你说的啦,跟我回潘州。”
高柏桥继续走:“你也是潘州的人。你走吧。”
朱多突然从后面向高柏桥剌去。
高柏桥一闪,朱多扑了个空。高柏桥抓住他的刀:“你也是潘州人,我不你。”说着,往旁边一推,朱多跌到了一边。
朱多爬起来:“你的金银珠宝,居然想一点也不分?”说着,又抓起刀,向着高柏桥刺去。
高柏桥当胸几拳,把朱多在地,然后,举步便走。
朱多挣扎起来,骂:“居、居然占了金银珠宝”
高柏桥一边走,一边冷笑:“我哪有什么金银珠宝?两个蠢材!”
说完,高柏桥跑了起来,向前追去。
忽然,一阵风吹来,浓云像从山顶那边跑过来的,把天遮得严严的,接着就有一场暴雨。
高柏桥一步也不停,依然在雨中奔跑。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高柏桥听见了狗叫声。这狗的叫声,似乎有点熟悉。他放慢了脚步,抬起头来,竖起耳朵听,悄悄地向树丛那边走过去。
被暴雨冲洗过的荒,像用梳子梳理过似的,躺倒在烂泥里。一棵树旁,站着小白狗。看到高柏桥,他警觉地跑了过来。
高柏桥认出了这个小狗,但并不理会它,转身向前走。这个时候,人倘顾不了呢,还顾得了小狗?
小白狗一直跟在他的后面。在转弯处,跑高柏桥的面前,趴在它的脚下。
高柏桥不住抱起小白狗:“哦,我知道了,你不想流落在此,想跟我回到潘州去。”
小白狗汪汪地叫了几声,科技支农 懂事似的。
高柏桥把小白狗放到肩上,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