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端王妃邀战同颂雅学派辩论之事,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
要知
天下为四分。
大周、西夏、南齐、北燕。
其中大周以颂雅学派为主流,颂雅学派的书籍更是所有学子的必读之物。
温槿也读,
所以来辩。
原本在忙着编教材的郭家兄弟等人,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务前来围观。此时正到双方唇枪舌战,王妃一人力压群生。
张正说:“男为阳,女为阴;男尊女卑,才能阴阳调和,天下太平。”
端王妃上举神话传说,神女补天造船救人;下举廖皇后上阵杀敌,长公主出使北燕十年换大周和平。
“她们岂是寻常女子可比?”
张正反驳,“况先贤以著妇训,天下妇人皆应诵之!”
“寻常女子?何为寻常,何为不寻常?若女子这般划分,那男子是否也当如此?”
温槿根本想都没想,便将他的话辨回去,“况《妇训》乃是朱纲裂所著,且不说他为男子,只配做夫训,妇训全是胡说八道;此人是前朝丞相,为何王夫子对前朝如此念念不忘?”
此话一出,
若是张正在反驳,可直接给他扣个大不敬之罪。
他顿时哑口无言,
而人群中的女子和一些男子也纷纷叫好。
张正败下阵来,
此事王允根本不能忍,“你也敢同廖皇后、长公主这样的巾帼英雄相提并论?你有王妃的头衔,不过是满身铜臭的商人罢了。
若是我没记错,王妃的生父巡盐御史便是因贪污受贿入狱。
现又来用黄白之物,侵腐读书人的赤诚。据我所知,你准备用每月五两银子利诱读书人,让他们与你同流合污!
你以为读书人是那么容易被你收买的吗?”
王允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区区五两白银,怎么可能腐蚀得了这群读圣贤书,做圣贤事的人!
“五两白银?!”
“还一个月给五两白银,这也太高了吧!我爹做镖师,半年都很难赚到五两。”
“衙门里的捕快,一月最多不过二两银子 ,原来读书这么赚钱……”
围聚在门口的百姓,忍不住议论。
却不是王允想象中对他不图钱财的的赞赏,全是对做夫子束修这么高的震惊和羡慕。
“一群只知银钱的酒囊饭袋。”
他发怒指责,围聚的百姓面色顿时一变。他们想反驳回去,又害怕王允的身份。
“不知道夫子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叫子贡的人,他是一位圣贤门下的弟子。
当时他所在的国家有一个习俗,凡是将自己国家的人从其他国家人牙子手中赎回来,都可以在回国后得到一笔赎金。
这位叫子贡的弟子极为富有,他不仅赎回了大量同胞,还不索要赎金。
王夫子,你觉得子贡做的这件事如何?”
王允仔细听到这里,“不慕名利,不求回报,是为上品。”
温槿听到这里笑了,“可是子贡的老师却因此大怒,差点将他赶出去。”
颂雅理学的人皆是不解,如同王允所言,这叫子贡的弟子,分明做了大善事。
围在门口的百姓也伸长脖子,比起王允文邹邹的辩驳,端王妃的故事明显更加通俗易懂。
温槿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然后不急不慢地说道:“因为子贡富有,赎金要与不要对他都毫无影响。但对于没钱的人好意赎回国人,他们如果要赎金,旁人就会将他们和子贡对比,从而看不起他们。
这样的做法,不仅让穷人对救国人这善事望而却步,更是让被人牙子卖到他国的国人更大的伤害。
将道德和利益对立,
用看似道德之行,做阻碍道德之事……
王夫子的境界,果然和真正的圣贤还有些差距。”
周围的百姓连连点头,
“娘娘说的是这个道理。”
“王夫子刚才那些话,不就和那个子贡差不多嘛。”
“瞧他那高傲看不起人的嘴脸,和人辩论呢,躺在椅子上都没站起来……”
最后一句话,可算是点到王夫子的痛处了。
他是想躺椅子上吗,他那是站不起来。
躺椅子上都是了面子,如果可以,他想趴着。
“你这是强词夺理、强行诡辩。读书之人,何须外物。”
“不需外物?”
温槿再次抓到他致命弱点,“王允,你身上二十两银子才能做出的衣物算不算外物?你身下价值五十两白银的梨花木椅算不算外物?
您作为大儒,靠着名声写一封荐举信便可得千两雪花银,家财万贯。
有没有想过还有很多学子,甚至连笔墨纸砚都买不起,沙盘为纸、凿壁偷光?”
“那说明他们不该读书。”
王允被辩得已经口不择言,“子承父业,各司其职。不要污了读书人这片方寸净土!”
此话说完,
本是世家子弟的学子没什么感觉,
但寒门出生的贫苦人家子弟,皆震惊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夫子。
没钱就不应该读书吗?
无财就是污染了读书的净土吗?
就连最为正直好学的大师兄闻介也陷入迷茫——
道心,乱了!
“权士贵儒,宁有种乎?”
温槿改编了陈胜的话,若非担心吸引皇权阶级的注意,她更想用原话。
但即使改了,也足够振聋发聩,让寒门子弟们意识到端王妃才是真正为他们发言的人。
“子承父业、各司其职,不是你用来否定普通百姓上升机会的借口。读书使人明志,而不是让某极个别人,以此享以特权……”
“好!”
“娘娘说得极对!”
“什么狗屁颂雅理学,不及娘娘万分之一!”
……
看外面人的反应,
这场辩论的胜负已经分明。
颂雅理学,被人抨击得体无完肤。而他们堂内更是分成了寒门和世家两派,起了内讧。
至于之前温槿和学堂遇到过的事情,王允也遇到了。他如今走到哪儿,都有人用恶意的眼神看着他,家中更是被人偷偷扔泥巴大粪,臭气熏天。
曾经的一代大儒,
无法忍受这样的对待,
京城已经容不下他,他也没有在待下去的必要了。
“居之,端王妃此人心肠歹毒、极会诡辩,我不在之后,你要担心啊。”
曾经整个京城读书人,以他和张正为尊。
他们俩也斗了许久,以为会在彼此之间分出胜负。没想到的是,他们俩人都被半路杀出来的端王妃辨输了。
在强敌面前,竟也生出了些惺惺相惜之感。
张正莫名有些伤感:“一路安好。”
他拍拍张正的肩,最后看了眼颂雅堂,然后坐上出城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