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温贤院没有主动结交世家子弟,倒是在开了藏书阁,供那些穷苦的读书人学习读书。”
陆晟虽然最近被打压,但是他的眼线,依旧遍布整个京城。
想要知道温槿的一举一动,
只要留意,
那她就没有秘密。
得知温槿居然在笼络那群寒士,陆晟忍不住笑了,“妇人终究是妇人。”
即使有那么点聪明才智,也不可能接触朝堂和权力的核心。
大周,
是他们的天下。
士族门阀,
是帝王的基石。
朝堂之中,世族与皇族联系紧密。
就算那些寒门子弟侥幸考上,那也只是这些世族的垫脚石。
上品无寒门,
下品无世族。
工农子弟,永远是工农子弟;权贵士族,永远是权贵士族。他们的利益绑在一起,权力与强弱,也只在他们中间流动。
他们太懂了,
所以权势的争斗,也永远都在上层。
在知道温槿笼络那些寒门子弟的时候,陆晟将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到了自己的那些兄弟身上。京城之中,暗流涌动。
善良的温院,正在为寒门子弟们分发宣纸和笔墨。
温贤院的后院,已经住满了银两不够,前来借宿的学子。
在即将科举考试的前一天,
温贤院内架起了火炉锅灶,
所有即将参加科举的学子们都能来食,
四处都张贴着【籍名在箓】【烧尾飞升】【蟾宫折桂】的吉利话,引得这些天受过温贤院恩惠的学子们无比动容。
“主上,我不明白。”
温牙牙从学堂出来,找到温槿。
她是刺中,最聪明最有自己思想的小孩。
同样,
京中的局势她虽然似懂非懂,但科举还是看得很清。
“朝中重要职位,都被大族垄断。崔氏、李氏、卢氏、郑氏、王氏他们的子孙后代、科举子弟,才是下一任高管要职的人。
我不懂,
您为什么要将有限的精力,花在这些没用的人身上。”
在大周,
贫寒百姓,是没有上升路径的。
牙牙用极其稚嫩的语言,说出了最为冷酷的真相。
院子里这些寒窗苦读几十年的百姓,大部分人的结局都不可能太好。他们只不过是用掉了全家节衣缩食省下来的路费,追逐着只有世家大族才有机会实现的美梦。
温牙牙能够看出来的事情,温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是牙牙的智慧,
着实令人惊喜。
她低头看着这个干干净净,被养得逐渐白胖的小孩,“那牙牙觉得,主上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收拢那些世族呢?”
“因为那些世族不和我们玩,他们喜欢和颂雅学派的那些老头子玩。”
温牙牙说着眉头都皱紧了,“主上,他们为什么不和我们玩啊?是颂雅学派的老头子比我们好吗?”
温槿听着笑了。
“不是颂雅学派比我们好,是因为颂雅学派的话,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牙牙你要记着,
有句话叫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别人不会因为你好,而和你玩;
也不会因为你坏,而不和你玩;
所有的事情抛去外物的遮盖,核心都是一个利字。”
温牙牙听着似懂非懂,但是她思路还挺清晰的,还知道反驳,“黄主任就不会因为我有没有利,而权衡要不要和我玩。”
黄主任,
就是一直跟着刺的那条皮包骨头的瘦狗。
现在已经被温牙牙养得贼胖,屁股后面的尾巴搅动如同螺旋桨,听到叫自己的名字,它还“旺”了声。
温槿瞧着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是,黄主任非一般的狗。”
她拍拍牙牙和黄主任的头,“作业写完,就玩儿去吧。”
科考的这几日,
转瞬即逝。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放榜的日子,
就连已经投靠温槿的学士们也紧张异常。
等到放榜那日,所有人都围聚起来,紧张地盯着皇榜上的名字。最前面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寒门的学子们找名字的办法都一般是从后往前。
“我考上了,我真考上了!”
“老天爷,怎么又没有我……”
看到排名,
有人欢喜,有人忧。
温贤院内郭家二兄弟同样如此。
“兄长,你怎么会没考上呢?!”
郭方看着誊写下来的名单,还想再让人去拓印一份。
郭圆将他阻止,“不用再叫人去了,看再多次,也是这样的情况。如今我兄弟二人,有你考中,那也是郭家出人头地了。
二弟不要难受,今日也是你的好日子!”
他说完这话,感觉心中反而轻松了,“如今我在温院的手下当差,说实话,其实更感觉轻松自在。”
郭方听他说到后面这句,心中才略微好受些。
虽然在温贤院不比做官,
但有温院在,
定然不会亏待大哥!
殿试放榜,所有新科进士都会去赴琼林之宴。温贤院中,好几个读书人都高中,同郭方一同前往。
他们以为的美好前途将在这里展开,
他们的现实官途也在这里开始暴露……
寒士,
是没有官途。
尤其是没有站队,又得罪了颂雅学派的几个进士而言,他们刚进入琼林宴,就被在场的人所排挤。
美好的幻想被戳破,
未来糟糕的仕途就摆在他们面前。
即使他们身上穿着同款颜色的锦袍,也无法融入到这些人的圈子里。
从琼林宴出来,
这些人没了原本的欣喜,甚至对温贤院有了其他的感情——
怨愤。
毕竟不是圣人,
他们无法将琼林宴上被区别对待的感受自洽。
大部分人无法将自己被排挤的原因归结于出身和血脉,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所以这个曾经帮助过他们的温贤院变成了罪恶之首。
这种态度的改变是非常明显的,
温贤院的其他人很清楚的感觉到这些考中的读书人开始排挤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撇清和温贤院的距离,甚至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投入颂雅堂的怀抱了。
有的比较坦荡,直接来找温槿——
“温院,感谢您之前的帮助。但您也知道,人往高处走,良禽择木而栖。”
“感激王妃之前的相助!良某没齿难忘!”
也有的不仅撇清关系,而且倒打一耙——
“那温贤院自然是比不得颂雅堂十万分之一。”
“一个女人创办的理学,能有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