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中秋白露。
玉藤镇,东来客栈,两个老妈妈提着水桶上了二楼。
“你说说,还是这上京富贵。”
“可不是吗,连这小小玉藤镇都比青阳那旮旯地方好。瞧瞧这水,一提就是一桶,店里伙计都不带说的。”
“真好啊,咱们能随着老爷回来,听说老爷是尚书府的大少爷呢,哎哟,那以后的富贵哟!!!”
老妈妈满眼希冀,展望着自己以后前呼后拥的好日子。
“哎,我听说上京城里大官的嬷嬷们都有丫鬟伺候,咱们是不是也能讨到几个?”
“能没有吗?那尚书府是个什么地方………”
两人还在畅想未来,走廊最后面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女眼神不善的盯着她们。
“你们磨叽什么呢?打个水都要半天,越靠近上京你们倒是越发懒惰了。”
两个妈妈止了声,心里有些不高兴。
“大姑娘这是发的哪门子火,这烧水不得用点时间?”
说这话的是伺候商紫乐母亲夏兰花的妈妈,她男人曾在商骁麾下当差,战死沙场后,她无依无靠就在夏氏身边伺候混口饭吃。
本身不是商家的奴婢,也没签卖身契,男人又是为商骁殒命,所以对商紫乐母女也没那般客气。
商紫乐面色不快,这一路对两个老是偷懒的老妈妈越发不满。
“烧个水需要多大点功夫?卫妈妈既然干不来这活计,也不必一路劳苦去上京伺候我们了。”
商紫乐说完便摔门进去,留下卫妈妈气得险些把水桶给扔了。
“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要去,为什么不去?我凭什么不去!!”
卫妈妈大声吼道,要让这话给屋里没良心的母女听到。
“好啦,你小声些,咱们都是做奴才的,可不能跟主子顶嘴。”
徐妈妈扯着她的衣袖,小声劝慰。
卫妈妈可不服。“什么奴才,我又不是她家的奴才,我男人要不是为了救商骁,会丢下我吗?
要不是我男人救了商骁的命,有她们娘俩回上京的好日子。”
卫妈妈越说越来气,越说越委屈。想自己男人也是个百夫长,要不拿命救商骁,不说能官升一级,也有不少赏钱。
到时候还不知道谁能过上好日子呢!
卫妈妈抹了把眼中的泪,擤了鼻涕甩到地上,叉腰大声对屋子里吼道。
“我就是要去上京享福,谁也别想丢下我。真是奇了怪了,这一路上从青阳过来也没说我干活不利索,这会子眼看着到上京了,反倒是要我回去。
我呸,凭啥??”
徐妈妈那叫一个怕啊,拼命的拉扯卫妈妈的衣袖,让她别说了。真被赶走,孤身一人回青阳还不得死在路上。
卫妈妈心里不平衡,本身也不是个怕事的主,一把推开她继续说。
“在青阳害怕被人说忘恩负义这才带上我,一路上端饭递水需要人伺候,总没说赶人的话。这要到上京了,不需要人伺候了,就知道赶人了,有这么不要脸的???”
客栈本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卫妈妈声嘶力竭的哭诉不一会就唤来了一大堆看客。
住在夏氏母女隔壁房间的也打开房门查看。
屋里的夏氏脸皮实在被打得疼,扯了扯商紫乐的衣袖。
“乐儿,快去喊她进来,本来就没多大事。”
商紫乐生气的瞪了一眼外面,扭开身子,使起了小性子。“哎呀,娘,都说了别把她带着了,又不好好干活,说话又那么粗俗,带到上京肯定会被祖父家笑话的。”
早就跟娘说好夜里偷偷走,不告诉任何人,她早就打听清楚,京城达官显贵家里都会分配体面的丫鬟婆子。
带着她们丢人都丢到家了。
商紫乐恨夏氏心软,把两个没用的老妈妈带上,害怕到商府被人笑话,这才一路上找卫妈妈麻烦,想把人赶走。
夏氏为人懦弱无能,不敢和女儿争辩。她本来是听女儿的话谁都没告诉,只带上徐妈妈。
徐妈妈是他们家的奴才,签了卖身契,她们娘三儿路上也需要人伺候,要是没了银钱也能卖了花用。
哪知道徐妈妈嘴上没把门告诉了卫妈妈,她只好带着她们一起了。
夏氏推了推商紫乐好言相劝。
“紫乐别使性子,过了这个镇子就是上京城,你忘了你爹跟我们怎么嘱咐的?
别惹事,快去。”
夏氏拿商骁压商紫乐,商紫乐只好哼了一声,开门让卫妈妈她们进去。
但让她跟两个妈妈软语相求是不可能的。
卫妈妈翻了个白眼,怒哼一声提着水桶进去。
众人见没戏可看也纷纷离场。
店小二本来是上楼处理纷争的,见没人闹事打算收了楼上用过的碗筷下楼。
收到第二间,一个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男人开门出来拦住他。
“小二,问你点事!”
男人错开身子示意他进去。
店小二咽了口口水,被高大男人强大的气势吓得腿脚打颤。
“文风!”
屋里传出一道温柔有力的男声。
文风闻言面色没有那么严肃紧绷,从口袋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
店小二眼睛都看直了,一眨不眨的盯着闪闪发光的银子。
哪还有害怕的情绪,立马接过放进口中咬了咬。
文风嫌弃的摸了摸鼻子。
店小二确认后秒变狗腿样,身子都刻意往下压了压。
作为客栈店小二,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能拿出一锭银子打赏的肯定非富即贵。
“好的,好的,客官想问什么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文风抬头往屋里一点,小二立马会意走了进去。
玉藤镇离上京城近,来往过路的都在这里落脚,所以客栈修的十分宏伟宽敞。
二号房间比较豪华,屋中摆件比较多,正中屏风后面的茶几边坐着一个男子。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凭借着修长的身形和温柔好听的声音都能遐想到此人面容不俗。
“还看?”
文风关上门进来不满的说了一声。
店小二立马低下头,心里更加确定这是个大人物。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敢问公子需要打听些什么,只要小的知道,什么都告诉您。”
“文风,对人要客气。”
公子训斥了文风一声,文风低头认错。
“也没什么,昨日半夜入住客栈,今早就被吵醒了,我明明要的是天字二号房,怎的还这么吵闹?”
公子言语温柔,语气中没有一丝抱怨和怒气,但小二却被压的喘不过气。
立马放低身子。
就说怎么不知道有大人物入住,原来是半夜才来的。
他以为是这位公子不满客栈怠慢,立马解释。
“公子莫怪,这不是咱们客栈的错啊。那家人从住到我们这,天天都在吵,咱们掌柜的都说了好几次,她们都不听啊!”
文风手提剑柄冷声质问。
“不听?你们东来客栈也算是有些名气,名下有好几家分店,还会缺这点客人?”
文风话说得明白,这样扰民的客人就该赶出去,店小二也听明白了,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