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学生活动中心二楼，学生会办公室。
赵阳坐在转椅上，手里翻着下周社团招新的场地分配表。
他的眉毛正皱着，手机就来了条消息。
他顺手拿起来，发现来信的是“团委刘姐”。
消息只有一行。
“那个青鸟校园，今天上午交了创新创业孵化项目的申报材料，走的教务处林思琪那边。”
赵阳翻文件的手停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教务处”三个字杵在屏幕上。
赵阳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捏了一下，指甲扣进塑料缝里。
他把手机搁回桌上，手伸向搪瓷杯。
“啪。”
杯底砸在桌面上，茶水从杯沿泼出来，洇湿了半张场地分配表。
纸面上的字迹被水泡开，墨色往四周扩。
赵阳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轮在地板上刮了一道，声音从脚底一直钻到后脑勺。
他手指攥着手机壳的边沿，指节上的皮绷白了。
门口站着的一个学生会干事，端着一摞文件刚推门进来，看见这场面，脚步钉在门槛上。
“赵……赵主席？”
赵阳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手机贴到耳朵边。
拇指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摁了一个号码出去。
他冲门口那个干事摆了下手。“出去。”
干事的手在文件夹上捏了一下，退出去的时候门带上了，“咔哒”一声。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赵阳的嗓子从胸腔底下压出来，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
“他绕开了我们，走的教务处。”
电话那头没声。
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桌面上那滩茶水还在往纸边上洇。
五秒。
六秒。
那头的声音终于冒出来了，不急不慢的，跟没听见什么大事似的。
“教务处谁接的？”
赵阳的手从桌面上拿开，手指头上沾了茶水，他也不管。
“林思琪。”
那头“嗯”了一声，顿了一拍。
“创新创业管理科的？”
“对。”
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赵阳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嘴唇往里抿着。
“你能不能——”
“赵阳。”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调子还是不急，但压了一层东西下来。“这个口子你插不进去。”
赵阳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滑了一下。
“什么意思？”
“教务处那边的项目审批，从来不过学生会，也不过院系，林思琪那个人更不好打招呼。”
赵阳的后槽牙咬了一下，腮帮子上的肉鼓了鼓。
“那就让他过了？”
那头笑了一声，不大。
“急什么，过了初审还有答辩。”
赵阳的手指在手机壳边沿停住了。
“答辩？”
“创新创业孵化项目有现场答辩环节，评审团五个人，两个校外的，三个校内的。”
那头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听筒里飘过来。
“校内那三个里面，有一个是后勤的分管领导。”
赵阳的手从手机壳上松了一截，指尖上的血色回来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轮子在地板上转了半圈。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那头的声音截住了他。“你一个学生会主席，管好你社团招新的事就行。”
赵阳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那摆摊那边——”
“摆摊你照常卡着，审批表没有指导老师签字就别放。”
赵阳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找了辅导员签。”
那头顿了一拍。
“哪个辅导员？”
“还不知道，他今天才去找的。”
“查清楚了告诉我。”
“嘟——”
电话断了。
赵阳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屏幕上通话记录显示两分四十一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滩茶水，场地分配表泡得字都散了。
他伸手把那张湿透的纸从桌上揭起来，攥成一团，“啪”地扔进桌下的垃圾桶里。
纸团落进去的时候溅出来两滴茶水，落在他的皮鞋面上。
赵阳没擦，把搪瓷杯往桌角推了推，拿起桌上那盒纸巾抽了三张，把桌面上的水渍擦了。
纸巾团成一坨扔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涛发来的消息。
“赵主席，摆摊那边他有动静没有？”
赵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落在键盘上。
“你别管摆摊的事了。”
发完他又敲了一行。
“帮我查一个人，教务处创新创业管理科，林思琪，什么背景。”
消息发出去以后，赵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弹簧“吱”了一声。
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十根手指交叉扣在小腹前面。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在响。
门外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走了又走。
赵阳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灯管里面有一只飞蛾的尸体，黑影印在灯罩上。
他的嘴巴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苏沉，你还真是一步都不肯让。”
他的手从小腹上收回来，拿起手机重新打开通讯录。
拇指划到一个名字上——“后勤处老钱”。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停了三秒。
没摁。
他把手机又扣回桌面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不急。”
他嘴里蹦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门外那个干事又凑过来了，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两声。
“赵主席，下午的例会——”
“推到明天。”
“恩……好。”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赵阳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外正对着操场，阳光从叶片缝里射进来，刚好切在他脸上。
此时，操场那边有个人刚从教学楼方向走出来，白T恤。
赵阳明显看见他的裤兜里鼓着东西，步子也走的飞快。
下一刻。
赵阳的手指从百叶帘上松开了，叶片“啪”地弹回去。
照进屋内的光线也断了。
……
苏沉回到512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张是社团招新摆摊申请表，另一张是教务处的材料接收回执，右下角盖着“教务处创新创业管理科”的长条章。
此时，屋里的人都在各忙各的。
小陈趴在电脑前敲代码，刘坤蹲在地上给充电宝缠胶带，包有钱坐在床沿上啃苹果。
苏沉走到桌前，把两张纸往桌面上一拍。
“啪。”
两张纸并排摆着，左边是申请表，红章朝上；右边是回执单，长条章横着。
包有钱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去，脑袋就凑了过来。
他先看左边那张，嘴巴张了——辅导员签的字，工工整整三个字，旁边还有学院办公室的小圆章。
又看右边那张，嘴巴咧了——教务处收条，上面还写着“材料齐全，进入初审”。
苹果核从他手里滚到桌面上，他也没管。
“沉哥，你今天一上午……两个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