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白奇收到了沈遥从磐石城发来的一份新分析报告。
报告中指出,总部在追踪那组信号的长期趋势时,
注意到它的波形特征与二十年前一份被封存的实验记录高度吻合——不是老鸦岭矿区本身的记录,
而是由一处位于更北方向的旧实验站点上传的备份数据。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着那个站点的坐标,以及一份简短的说明:“该站点已于新历八十年代初期废弃,原用途为以太能量传导实验。”
白奇看着坐标,拿着那份报告走到方屿的桌前。
方屿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那个坐标上,距离台地大约两天的路程。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说:“可能还有旧树桩,不止这一截。”
时也在第二天早上看到了那份报告。
他坐在桌前,把那份坐标和路线图放在一起,用铅笔在台地以北又画了一个小圈。
他说:“像是一段从核心被截断之后分多次埋下的备用链路,旧树桩是其中的一个节点,和其他的节点共同组成一条环形备份路径。
如果这份记录的坐标对应着同样结构的埋藏点,那备用链路可能不止一条。”
苦玉站在门口听完了那段话。
她走进来,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那个新画的小圈:“这条路径越往北走,越像是在不断地告诉我们——它还没有结束。”
时也把路线图折好放回桌面上:“如果需要确认的话,我可以去一趟。”
方屿说:“等天气稳一稳再出发。”苦玉补充道:“我陪你去。”
两天后的清晨,气温回升到了可以长途步行的程度。时也和苦玉各自背好背包,沿着老鸦岭向北面的砂石路走去。
沐心竹站在观测站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没有跟上去。温岚从平房那边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说:“像是沿着同一条传送带在发信号。他们走到哪,那组信号就延伸到哪。”
这次行程比预期中更顺利。他们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报告中所描述的位置,一处掩埋在浅土层中的旧设施。
设施不大,半陷入地表,入口处的铁门已经被锈蚀得只剩下一半,但内部的支架结构依然完整。
他们沿着走廊走到底,在最里面的一间狭小房间里发现了第二个装置——和台地下方那截旧树桩一致的木质结构,更粗一些,像是从同一棵树上截取下来的另一段。
装置旁边放着一只小铁盒。
铁盒锈得不严重,边缘压着旧封蜡。
苦玉把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封用防水纸包裹的信件,署名是时安。
“如果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沿着备用链路向北走过了一段距离了。
这些埋藏点不是孤立的——它们原本是从同一根树桩上截取下来的等分片段,在核心被激活之后被分散埋设,
以保证即使树苗主信号在某处中断,备用链路仍然可以维持传输。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收集到了其中几段的位置。
请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走,直到你在更深处遇到完整的环形。”
信纸的背面附着另一组坐标,比当前坐标更偏西。
苦玉把那封信和铁盒一起放进了背包里。
那天晚上,他们在旧设施北侧扎营。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点边缘。苦玉坐在火堆边,把笔记本翻开到新的页面,把那组新坐标和台地的旧坐标做了对比。
她在两者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条中途轻轻标了一个记号。
时也坐在火堆边,那截新发现的旧树桩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暗下去,像是一件旧物被重新放回了它原本应该待在的位置。
时也把铁盒盖子翻过来,在背面的锈蚀纹路中找到了一行刻得很浅的字迹,几乎被氧化层完全盖住了。
他对着火光看了一会儿,把它读了出来:“永夜航线从这里转向。”
然后他把铁盒盖好,放回背包侧袋里。
605深层的裂缝
回到老鸦岭之后,时也把那份坐标交给了白奇。
白奇用了两天时间把它和现有的路线数据做了交叉比对,他发现那组新坐标并不孤立——它和台地及矿道深处的核心位置共同构成了一个夹角。
如果把这三个点连接起来,会形成一个几乎规则的三角形,中心点指向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区域。
他在日志里写到:“三个埋藏点构成等边三角形,中心点位于台地以北约半日路程处。”
沐心竹在第三天傍晚走进旧仓库,白奇把那幅夹角图转过来让她看。
她盯着那个三角形中心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位置有信号吗?”
白奇说:“有,很弱,但不像是设备读数。
像是穿过更厚的岩层之后正在向上扩散的信号层。”
沐心竹没有继续问,转身离开了旧仓库。
她去时也的房间说:“白奇发现了三个旧树桩之间存在等距关系。中心点有一个没有标记过的位置。”
时也把那幅图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那个三角形的中心点上。
他在想,如果三个埋藏点确实是围绕一个中心点分布的,那这个中心点可能就是备用链路的汇集点,是那些树桩片段共同指向的位置。
他问:“那个位置能走吗?”
沐心竹说:“应该可以。但从地面走的话,需要绕过一段旧河道。”
第二天清晨,时也和沐心竹一起出发了。
他们沿着白奇标注的路线向北走,绕过那段干涸的旧河道,然后进入一片比之前更开阔的平原。
走了大约半天之后,沐心竹在前方停了下来。
地面的植被在此处变得更加稀疏,露出下面一层浅灰色的沙土。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觉到那组信号正在以一种她之前没有体验过的方式从深处传上来。
时也走到她旁边也蹲下来,他的手掌触到了另一个信号,比树苗信号更微弱,但频率更为恒定。
两个人在那片浅灰色的沙土上各自停顿了一会儿,彼此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那组新信号确实存在,
而且方向明确,像是正在引导他们走向那个三角形的中心点。
当天晚上他们在沙土边缘扎营。
时也坐在防水布外面,那枚铁片握在手心里,他闭上眼睛,让那组新信号和铁片边缘传导上来的温度同时到达他的感知中。
他意识到树苗信号只是整个系统的可见部分,在它更深处还存在着一个更古老的信号层。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被暮色覆盖的平原上,像是整条旧路的尽头还在更远的位置等着他。
第二天下午,他们到达了三角形中心点对应的位置。
那里既没有旧树桩,也没有石板,只有一块天然形成的岩石。
沐心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岩石表面,感觉到那组低频信号正在从岩石下方传上来,和树苗信号的波长不同,但方向一致。
时也看到岩石顶部有一道几乎被风化磨平的旧刻痕,深度极浅,但他还是沿着那道刻痕的走向走完了它——不是弧线,是一条笔直的线。
线的一端指向老鸦岭的方向,另一端指向更远的西北方。
他在岩石前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下了一道和刻痕方向一致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