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烈率先头四万大军才在北屏山中打了一场遭遇战。
闵城军伏兵五千于城外七十里。
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闵城军自知实力不济,兵士素质不如北狄完颜部,于是作战速战速决,毙敌两千余,损兵千余,伤兵无算。
这样的战果,说实话并不算大捷。
但却是第一场大捷,将北狄先头部队的气焰打压下去,锐挫敌军军心。
此事值得庆贺。
闵城的守城将,正是郑朝简养子郑屿。
这次首功大捷算在了郑屿的头上。
这是郑朝简对自己养子的栽培,但并不代表郑朝简认可郑屿的军事才能。
郑朝简委派自己的一位得意门生到闵城做郑屿的副手军师。
郑屿正是听从了郑朝简与其学生的建议,遣军埋伏,这才取得了首战告捷。
但是胜利的喜悦并没有在闵城持续多久。
因为探马回报,北狄大军已在城外五十里外集结,规模宏大,约莫有数万之众,后续仍有来军集结。
而且探马的队伍没有损失,显然北狄完颜部是故意让探马将消息传回的。
情势仍不容乐观啊。
不过,让一众将领安心的是,主将郑屿安坐席位,不曾有一丝慌乱,似乎一切胜券在握。
这倒是让众人松了口气。
两军对阵,最怕主将自乱阵脚。
而且这是守城,只要主将稳得住,军心就稳得住。
第二日。
探马来报。
北狄大军前进二十里。
闵城迅速构建城墙工事,扩宽护城河,修筑陷阱,摆设拒马。
第三日。
北狄大军前进二十里。
全军枕戈待旦。
城内气氛紧张,百姓皆在家中不出。
全城实行宵禁,戍卫巡逻频繁,全军戒严。
第四日。
北狄大军在十里外集结。
此时无需探马来报,站在城门楼上,遥看天际,已经可以看到一层密密麻麻的黑点窜动,像是铺天盖地的蝗虫一样。
看得直让人头皮发麻。
第五日。
北狄大军往前挪了五里。
规模庞大的军阵让人望而生畏。
但北狄人并未进攻。
似乎就是想用此等方式吓得闵城军民肝胆俱裂。
全军上下将领纷纷鼓舞士气,严查军纪,祸乱军心者,斩。
第六日。
北狄大军仍未进犯。
有按捺不住的零星兵士发出应该出城迎战,遭到严惩示众。
第七日……
闵城来客。
大儒吕骞。
吕骞手持先帝朝御赐如意,见到了郑屿。
吕骞要出城,要隐秘出城,要送一封信到完颜大军军中。
于是,是夜,趁夜色,吕骞出城了。
本来郑屿是要安排人替吕骞前往。
但吕骞拒绝了。
数日之前,小和尚形同阴间恶鬼,话里有森然鬼火,阴燃至冷,却烧穿了吕骞的胆魄。
可是真正让吕骞脊背发凉的,是小和尚那股子反天的恨意。
他的恨几乎要冲破云霄。
吕骞有模糊预感。
最终小和尚的剑,会刺向圣人。
吕骞手持使臣节杖,亲身到了完颜大军军营外。
单薄身躯,衣袂随风飘扬。
吕骞孤身一人,面对数千北狄蛮夷而色不改。
将信笺送上,丝毫不惧身后尖锐的箭矢刀枪,转身就走。
……
……
完颜亮心怆意慌,中坚部队留下部分在连山走廊中部署工事阻拦呼延与耶律二庭。
而后,他迅速与前军穿过连山走廊,抵达了殷国境内。
身后是北屏山。
眼前是殷国的国土。
周显如愿能再看一眼故国。
牧青白在营中,坐在魏凝霜的床边,给她讲一些故事。
“国师大人,大王宣召!”
营帐之外有北狄士兵大声呼喝。
牧青白起身时,魏凝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是下意识握住了身边的剑。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
“我不怕。”魏凝霜倔强的看着牧青白的眼睛。
“别怕。”
“我不怕!我和你一起去!”魏凝霜用力抓住牧青白,眼里噙着泪。
“如果你能活,一定要活着回去。”牧青白掰开了魏凝霜的手指,头也不回的走出营帐。
……
……
“国师,本王找你来,是有两件事,要与你参详参详。”
牧青白笑着说道:“不会是因为内人一时激愤,冲杀了大王区区几个士兵这件事吧?”
完颜亮眼神阴鸷,盯着牧青白看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当然不是,本王有王者气度,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跟一个女人计较,既然国师提到了,那本王也不回避,本王只是有一个困惑,你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连山走廊呢?”
牧青白笑道:“细枝末节,说来话长,区区一个女人,对大王的十万大军而言,不算什么吧?”
‘十万大军’这个词刺痛了完颜亮,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是的,二十万大军现在只剩十余万了。
大军卡在连山走廊之中,他不得不果断放弃后续还未进入走廊的部队。
还未抵达,先损几万。
本来就不足二十万之数,现在更是没脸说二十万大军了。
而现在完颜大军已入困境,唯一破局的方法,只能是尽快攻城,占领闵城,以闵城为据,疯狂劫掠搜刮闵城之地界。
但问题在于,这一场伏击战,致使军心涣散。
不解决军心的问题,此时攻城,输面很大啊!
“此前我军进入连山走廊后,国师说的谶语成真了,呼延与耶律二庭真的追来了,还死死咬住了我军,迫使本王不得不断尾求生。”
完颜亮的声音压制着无尽的愤怒,语气尽可能平静,这已经是他作为王者最大的气度。
牧青白有些欣赏的看着完颜亮,“你确实比你兄长完颜翰要强。”
完颜亮不是庸碌无为之辈,不会被这区区一句夸奖而冲散愤怒。
“第二件事,我军先头部队穿过连山走廊,遭到了闵城方面的伏击,伏兵不多,战损不大,但是却对我完颜大军军心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牧青白微微昂首含胸,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明白了,大王,你需要一个顶罪的人,一个举足轻重的人,挽回这即将涣散的军心。”
“国师明鉴。”完颜亮冷笑一声:“想借汝一物,以安我大军军心。”
“哈哈,不会是我的头吧!”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