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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石龛裂隙的窥视(1 / 1)

水流声变得越来越闷。

李繁花左手抠住一块长满青苔的砖缝。

她拖着身后的重量,往前挪了半寸。

左膝盖骨头缝里卡着的沙砾,随着动作狠狠碾过烂肉。

太慢了。

冰冷刺骨的污水没过大腿。

她能感觉到祁恒之贴在她背上的身体越来越沉。

那是一种失去生机的、直挺挺往下坠的重量。

前方是一处略显干燥的斜坡。

水流到这里被挡住了。

银白色的菌丝在水面上打着旋儿,顺着斜坡往上爬。

上方,就是祭坛底部的青石板。

李繁花停了下来。

她试着把左腿屈起来。

膝盖深处的撕裂感像生锈的齿轮卡死了。

根本跪不稳。

她只能侧着身子,右手死死蜷缩在胸前。

那只手掌心已经肿得发烫。

伤口二次撕裂后,连带着手背那道两寸长的口子都在突突地跳。

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她只能用左手去摸索头顶的石板。

冰凉。

粗糙。

指尖顺着石板边缘摸过去,碰到了一处不平整的地方。

是从下往上的凿痕。

很新鲜。

李繁花捻了捻指尖,有细碎的石粉扑簌簌地掉下来。

落在她脸上。

这块板,最近被人从下面打开过。

身后传来极其微弱的衣料摩擦声。

祁恒之靠了过来。

他没法用右手,那条胳膊已经彻底废了。

他只能用勉强能动的左手,摸索着覆上李繁花的左手背。

手指冰凉。

抖得厉害。

那是失温和剧痛交织下的生理性战栗。

李繁花没回头。

她借着左手抠住砖缝的力道,左肩猛地向上顶去。

石板极其沉重。

肩膀的骨头发出沉闷的喀啦声。

开了。

一道指宽的缝隙露了出来。

一股浓烈的气味瞬间灌进暗渠。

松脂的油腻味。

还有骨殖燃烧时的焦臭。

李繁花猛地闭紧嘴巴,死死屏住呼吸。

肺里吸入的毒烟还在作祟。

只要吸进一点异味,就会引发不可控的剧烈咳嗽。

微弱的火光顺着那道缝隙漏了下来。

冷黄色的光斑打在祁恒之的脸上。

李繁花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左肩包扎的靛蓝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成了黑紫色。

整张脸在冷光下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祁恒之嘴唇动了动。

压着极低的气声。

“等一下……”

他喘了一口带血沫的气。

“你左手在抖。”

李繁花没答话。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早上客栈里那件单衣还没缝完,针脚留在袖口,不知道会不会脱线。

她摇了摇头。

把这破想法甩开。

她用额头抵住冰凉的石板。

示意他先稳住左肩的伤。

祁恒之靠在湿冷的砖壁上。

烂泥的触感让他浑身猛地一颤,肌肉本能地想要蜷缩。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被生剜血肉时的恐惧。

他咬破了下唇,硬生生把那阵战栗压了下去。

上方没有悬挂铜铃的声响。

李繁花左手再次发力。

石板被推开了一道刚好能容人通过的口子。

她左手撑着边缘的青砖。

拖着那条废了的左腿,一点点挪了上去。

右手始终紧紧护在怀里,生怕碰到石像的底座。

这里是祭坛边缘的石龛阴影处。

祁恒之跟着爬了上来。

石龛太窄。

他侧身挤进来的时候,左肩的伤口不慎擦到了石像边缘粗糙的雕纹。

“嘶——”

他猛地咬住右臂的衣袖。

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新渗出的血珠顺着布条滴落,砸在青砖上。

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李繁花没去扶他。

她知道这时候碰他,只会让他产生更剧烈的防御性抽搐。

她死死盯着祭坛中央。

玉公子站在那里。

一身白衣,在微弱的烛火下显得惨淡。

他缓缓举起手里那截骨笛,凑到唇边。

第一声吹响了。

尖锐。

刺耳。

像钝刀子在刮瓷片。

李繁花的耳膜被刺得生疼。

职业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拆解这个声音。

一个长音。

两个短促的停顿。

三个节拍的切分音。

祭坛下方,原本站立的三十名黑衣死士。

应声跪地。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沉闷得让人心慌。

李繁花透过石龛的裂隙看过去。

那些死士抬起了头。

他们的瞳孔里,泛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光泽。

那光泽在眼底蠕动着。

如同活物。

那是圣花孢子高度寄生的特征。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是被人用节奏操控的傀儡。

一股更浓烈的焦臭味飘了过来。

李繁花觉得喉咙里一阵发痒。

肺叶深处有无数个小水泡在同时破裂。

咳意直冲脑门。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干呕的冲动顶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左手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肉里。

掐得很深。

她试图利用这种尖锐的痛觉,去压制肺部的痉挛。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祁恒之靠在她身侧。

他的左手没有闲着。

在黑暗中,他的指尖沿着石像底座的纹路一点点摸索。

他在找蚁文。

找任何可能触发的逃生机关。

石块冰冷,没有缝隙。

骨笛声还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

每一声都敲在人的骨头缝里。

祭坛侧面的暗门开了。

死士统领走了进来。

他没有跪。

铁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骨笛声停了。

玉公子放下手,转过身。

“陛下有何旨意?”他的声音很轻。

死士统领冷哼了一声。

“陛下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银瞳死士。

“若是那姓李的女人掌握了控制术,就留活口带回去。”

“若不能呢?”玉公子问。

“若不能……”

统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市井屠夫评价残次肉料的随意。

“那便是个弃子,就地处理了。”

石龛阴影里。

李繁花的左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蒲团边缘。

指甲在粗麻布上划出刺耳的微响。

弃子。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她一直以为,宣武帝派她来,是为了铲除神山教。

是为了拯救那些被圣花控制的百姓。

原来不是。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

他要的,是这支不怕痛、不畏死的不灭军团。

他要的是这门技术。

而她,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扔出来测试这门技术的诱饵。

好用就留,坏了就扔。

左手背上被自己咬出的齿痕还在渗血。

她觉得胸腔里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死死攥紧了。

没有愤怒。

只剩下一种冷透了的清醒。

祭坛上,玉公子冷笑了一声。

他的手指缓缓抚上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荷包。

里面装着苏晓晓的骨灰。

“皇帝陛下的胃口,总是这么大。”

玉公子的手指在荷包上摩挲着,动作轻柔得病态。

“蛊母感染全城的计划,夜宴之后就会启动。”

他看着死士统领。

“告诉他,这天下,很快就会开满晓晓最喜欢的花。”

死士统领没有接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玉公子。

“搜捕队已经进了暗渠茶棚段。”

统领抛下这句话。

“距离这里,只剩百步。”

“天亮之前,我会把那两只老鼠的尸体带给你。”

说完,统领转身走向暗门。

李繁花的心脏猛地一缩。

百步。

暗渠那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玉公子也动了。

他转过身,朝着石龛的方向走来。

一步。

两步。

靴底踏上了石龛外的那块地砖。

李繁花屏住了呼吸。

右手因为极度的紧张,开始剧烈地颤抖。

掌心崩裂的伤口处。

那块已经发黑的绷带,再次被新鲜的血液浸透。

血腥味在逼仄的空间里散开。

玉公子停了一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李繁花死死咬住下唇。

祁恒之的呼吸也停了。

几秒钟后。

玉公子抬起脚,走出了祭坛。

脚步声远去。

暗门重新关上。

祭坛里只剩下那三十名跪在地上的死士。

他们像泥塑一样,一动不动。

李繁花松开了咬破的嘴唇。

她左手反手摸向腰间。

抽出了那把匕首。

左膝的撕裂痛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忍着,一点点挪出石龛。

动作极轻。

她盯着玉公子刚才踩过的那块地砖。

刀尖精准地插进了砖缝里。

左手单手发力。

手腕的筋骨绷得死紧。

“喀。”

极轻的一声响。

盖板被撬开了一道缝。

李繁花用力一掀。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

一股浓郁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酒糟发酵的酸气。

李繁花愣住了。

这味道。

和当年在苏晓晓住处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没时间多想。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隐痛。

像是一根细绳在子宫壁上慢慢收紧,又猛地松开。

是地底的寒气激的。

她咬着牙,转头看向祁恒之。

祁恒之靠着石壁,脸色灰败得像一块破布。

李繁花伸出左手,架住他的腋下。

半拖半拽。

祁恒之在她的搀扶下,先行滑入洞口。

太窄了。

他左肩的伤口狠狠撞到了洞口边缘的粗糙石壁上。

“嘶……”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

身体猛地一颤。

李繁花顾不上许多,跟着滑了进去。

她用左手托住盖板,一点点将其复位。

缝隙合拢的瞬间。

祭坛上的微光彻底消失。

甬道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李繁花的左手撑在地面上。

摸到了一堆尖锐的东西。

是新鲜的陶罐碎渣。

刚才撬盖板时用力过猛,她右手的虎口彻底崩裂了。

鲜血涌了出来。

血腥味混在浓烈的酒糟气里,刺鼻得很。

她却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身体里有一把火在烧。

高烧的前兆。

头顶上方,传来了沉重的铁靴声。

巡逻的死士正在走过。

李繁花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祁恒之靠在她身边。

她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服传过来。

李繁花伸出左手,在祁恒之的后背上用指尖划下。

一横,一竖。

走。

祁恒之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她的左手。

回握的力度大得惊人。

两人在黑暗中,顺着那股酒糟味,往甬道深处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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