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谢的,还记得五年前吗!”
梵星眸双手叉腰,哼哼道:“当初在舒县,我听你们讲话,无非是看个热闹而已,你张口就是让我滚出去。”
“当初我就说了,我有仇必报。”
“五年了,你又在后边说我坏话,是何居心。”
谢秋瞳皱了皱眉,看向唐禹,道:“她吃醋了。”
一句话就差点让梵星眸破防,急忙道:“这个时候谁在乎他,我就是要讨个说法,今天你不郑重给我道歉,我就翻脸。”
谢秋瞳道:“我可以帮你个忙。”
梵星眸疑惑道:“我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
谢秋瞳道:“杀了你许多亲人的凶手,正在我大乾为官,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他人头落地,这算不算替你报仇了?”
“慕、慕容恪…”
梵星眸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你是瞳我是眸,都是眼睛辈儿的,就别说那些不友好的话了。”
“好好照顾我侄子啊…天色已晚,我先去睡了…”
她干笑了两声,慢慢退了出去,声音从外边传来:“唐禹,不许让她对慕容恪动手,我的亲人不多了,这个坏女人太坏了,你小心点。”
她的声音憋闷又委屈。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道:“她也是短暂的脾气,你不该拿现实的事去吓她。”
谢秋瞳道:“每个人都给她好脸色看,她会轻视你的宠溺与包容。”
“总要有人做恶人的,王徽不是那块料,只好我来了。”
唐禹把她抱进怀里,低声道:“师父说起五年前在舒县的事,这倒让我想起,当初你也是在那里剖明心事的。”
“你说你舍不得我,说了好多痴情的话,说爱我,最后给了我半道圣心玄气,让我可以在之后的艰苦战斗中,一直保持比较好的精力。”
“如今想来,时间过得真快啊。”
谢秋瞳眼神罕见有些迷茫,声音都有些细弱:“已经…四五年了么…”
她不自禁抱唐禹更紧,呢喃道:“我从小就失去了很多东西,所以对身边的一切都很敏锐。”
“我那时候清楚你要走了,要去很远的地方另起炉灶,我预感到…如果我再不说一些话,我们会因为分别而逐渐生疏,最终把所有的感情都消耗掉,那样我就永远失去你了。”
“感情不能靠缘分去维持的,尤其是我这样古怪的人,有时候会让人下意识的远离和畏惧,我不敢保证你会记得我,便只好豁出去了。”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我真勇敢,仿佛比我现在更有勇气。”
唐禹笑道:“你虽然聪明,虽然博览群书,做事老成,但人比较是人,年轻的时候自然冲动一些,有勇气一些。”
“现在你开国为帝,又与我感情稳定,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自然就少了豁出去的勇气。”
谢秋瞳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至少在我这里不是这样的。”
她看向唐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我现在做事不会豁出去了,也不会孤注一掷了,是因为我在为你想。”
“打天下很难,你也吃过亏,这世界英雄辈出,万一哪天你真的跌倒了,你还有乾国,这是我的国,也是你的国,你依旧可以统一天下。”
“如果我把乾国豁出去了,那万一将来你败了,又该怎么办?又要如何重头再来?”
唐禹第一次听到她这种说法,一时间有些惊讶。
谢秋瞳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在谯郡治病的时候,我几乎没撑住,几乎挺不过来。”
“但我想到…我若是不在了,你就真的只能孤军奋战了。”
“其他人能给你很多东西,但唯独在统一天下的大业上,帮不上忙。”
“唐禹,记得那个时候你多累吗?”
“最初认识的时候,你整日面对生死之局都未曾流泪,可那天…你这么要强的人,也流泪了呢。”
“你走的时候,我对你说了,我不会让你孤苦无依地走下去,我要活下来,与你并肩作战。”
她的声音已经很模糊,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活下来了,我们走到今天了。”
“你永远有退路了。”
“可我也逐渐分不清,我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自己的理想。”
“一方面,我认为我的理想就是统一天下,我从小就立志要做的事。”
“一方面,我又深深记得,我是想和你一起并肩。”
“我…我是聪明,可没有哪个聪明人看得清这些事的。”
“所以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就是唐乾交好,共治天下,亲密无间,正如你我二人。”
“你却不同意…”
“有时候你很爱我,什么都肯为我做。”
“有时候,你对我真狠心。”
她扒拉了唐禹一下,脑袋又往他肩膀靠了靠,喃喃道:“但无论如何,我爱你。”
她好像真的睡着了,睡得很香很香,嘴角勾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躺在唐禹的身边,似乎能给她最大的安心。
但她眉头却又微微皱着,像是在苦恼很多事情。
她总是有那么多苦恼的事。
感情和政治,理想和现实,许多复杂的问题交织在一起,她分不清、也做不了决定,这是正常的。
唐禹同样如此。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明天去寺庙烧个香,问一问老和尚吧。
邺城最著名的邺宫寺中,有一位得道高僧,名为佛图澄,年逾百岁,据说能预知凶吉,看穿未来。
当然,玄学唐禹是不信的,但如果能听一听长者的人生教诲,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唐禹忽然想起,当初抱朴子说过,刘裕会在以后帮助到我,帮我解决一个最在乎的问题。
他现在莫名有些明白了了,自己最在乎的问题,不就是乾国吗…
这关系到数以万计的百姓,关系到秋瞳,关系到这天下的结局。
难道抱朴子的意思是,刘裕会灭了乾国?
去他妈的吧,他个二五仔,已经背叛过秋瞳一次了,还要灭秋瞳的乾国?老子先灭了他再说!
想到这里唐禹就是一肚子气。
他挠了挠头,呢喃道:“明天去问问佛图澄,看看他能不能解抱朴子的卦,或许会有收获。”
迷迷糊糊睡了一夜,天刚刚亮,唐禹就醒了。
瞳瞳还没醒,正扒拉着自己,睡得很香。
唐禹没敢动,不想打搅她的好梦。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天都亮透了,还没醒。
唐禹继续等。
一直等到了中午,她都还没醒。
唐禹撑不住了,下床洗漱,陪着师父和小莲说话,连冉闵让喝茶都没去,还在等秋瞳醒。
结果一直等到黄昏,谢秋瞳才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穿着睡袍走出门来,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很憔悴。
开口第一句就是:“睡得好舒服,但我饿了…”
唐禹看向她,瞪眼道:“你睡了…差不多九个时辰…”
谢秋瞳道:“平时觉少,睡得不踏实,今天算是补了补。”
她似乎清醒了些,看了一眼四周,道:“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吃,小莲多做点,我很饿。”
“对了,你们在院子里待了一天?没去邺宫寺吗?”
唐禹愣住,心中暗道奇怪,昨晚我是有这个念头,但我没说出来啊,你怎么知道…
梵星眸则是说道:“本来打算去的,这个人见你没醒,连冉闵让去都没去,我怎么好开口。”
谢秋瞳道:“吃了晚饭去吧。”
唐禹懵逼了,连忙道:“不是,你们怎么都要去邺宫寺?”
谢秋瞳摇头道:“我没想去,我是想着你们要去。”
“我们为什么要去?”
唐禹很奇怪。
谢秋瞳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你不知道吗?邺宫寺是你师父的出家寺庙啊。”
我师父?啊?
唐禹下意识看向梵星眸。
梵星眸则是笑道:“我可没有出家啊,但我在邺宫寺待了好几年呢。”
“佛图澄就是我师父,这次来就打算拜访他老人家来着。”
“当初我要出家,他说我红尘缘分未断,我还不信呢。”
“现在想来,还是师父说得对。”
她看向唐禹,眨眼道:“你不是想师徒一起么…机会来了。”
唐禹正色道:“但绝不是这一对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