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7.地下恋情教学
早晨九点多钟，周明远被生物钟自然唤醒。
扭过头，黎芝却已经不在床上。
他起身穿衣，来自客厅的香气径直扑进鼻腔。
什么情况？
男人一脸好奇，趿拉著拖鞋走到厨房，视线里多了个背影。
黎芝站在灶台前，外面围著条白色围裙，系带在腰后打著蝴蝶结，勒出细细的腰线。
她正在用铲子翻弄平底锅里的煎蛋，红彤彤的小烤箱里也亮著灯，里面不知道烤著什么东西。
「你起床啦？」
短发少女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声音甜腻腻，脸上挂著好看的月牙笑。
「刚醒。」
周明远走到冰箱旁边，拿出冰水壶，给自己兑了一杯柠檬水。
「现在做饭手法这么熟练了？」
男人好奇道。
「当然！」
黎芝笑吟吟瞥了他一眼，神情中满是得意。
「上次你不是教过我嘛......假期妈妈不在家，我一个人又无聊，就跟著网上学了几手。」
她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放在盘子里。
双面煎蛋，蛋黄是溏心的，蛋白边缘煎出一圈焦黄脆边，撒上黑胡椒碎和盐粒。
「喏~」
短发少女努了努嘴，将餐盘推到男人面前。
「你尝尝！」
有点意思。
周明远打量著面前的早餐，抬起头来，表情温柔。
她一定是偷偷问过贺敏，自己吃过什么口味的煎蛋。
男人拿起叉子，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嗯......好吃！」
不得不说，黎芝的做饭天赋还不错。
溏心蛋在口腔里爆开，清甜裹住万千味蕾。
「那你多吃点儿~」
黎芝三步并作两步，戴上厚厚的隔热手套，从烤箱里取出烤盘，和周明远坐到一起。
煎蛋，烤香肠，烤面包。
这就是两人的简单早餐。
「喂~」
短发少女托著下颌，慢条斯理吃著，目光紧紧盯著周明远。
「今天我要回学校报到的......你呢？」
「我也得回学校一趟。」
周明远想了想，放下筷子说道。
虽然还没到南湖大学正式返校的日子，可他作为班长，提前一点去也是理所应当。
起码新学期开始，要找辅导员报个到。
「那你几点走呀？」
黎芝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依依不舍。
「你想让我几点走？」
「我在问你！」
「下午吧。」
「上午干嘛？」
「上午好好陪你。」
黎芝轻哼一声，把脸埋进男人颈窝，闷闷说了一句。
「算你有良心。」
两人慢悠悠吃完早餐。
晨光泛滥，从厨房窗子直勾勾打进来，落在两人间隙里。
「以后尽量少在外面吃饭。」
黎芝把最后一口面包放进嘴里，拍了拍手，嘟哝道。
「哈？那我在哪儿吃？」
「我现在是做饭高手！」
短发少女挺起胸膛，理直气壮补了一句。
「好吧，也不可能天天给你做，偶尔吧......你有空就来。」
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我做的不一定比饭店好吃，但比外面干净。」
「好好好。」
周明远哑然失笑。
「等下，你答应的太快了！你都不想一想？」
法学生可受不了任何敷衍。
看到周明远不假思索的样子，黎芝马上小嘴一扁。
「不用想啊，我觉得可以。」
男人再次点了点头。
「你......」
黎芝使劲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没有原则。」
「原则是什么？」
「原则就是……不能随便答应别人。」
「可你又不是别人。」
「......」
黎芝抿著嘴，耳根一红，不说话了。
......
吃饱喝足，两人依偎在沙发里。
周明远伸出手，把小荔枝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又自然揽住女孩肩膀。
生活无比惬意。
「我问你哦~」
恋人怀里是最好的解药。
被全方位喂饱的黎芝同学，再也看不到昨晚溢出的情绪。
短发少女只是眯起眼睛，小腿一翘一翘，赖在周明远胸口轻轻嘤咛。
「你说。」
「昨天你有没有想过，跟她一起去山水华庭？」
来了。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要知道，三个人的关系根本不是黑暗森林。
只有一个人在暗处的世界，很多想法压根就无所遁形。
「呃......」
周明远选择委婉表达，实话实说。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肯定是先来找你，但如果她一定要邀请我去，那我也只能去了。」
「......」
黎芝咬著嘴唇，没吭声。
「不是......」
男人刚想进一步说明，就被怀中的少女按住嘴唇。
「OK，我知道，不用解释，你这么做没问题。」
「薇薇她特别特别聪明，如果这种情况你都不去，她真的容易多想。」
黎芝抬起下颌，冲著天花板叹了口气。
「唉。」
「我是真的没想到，稀里糊涂答应你之后会有这么麻烦。」
女孩伸出手狠狠在周明远腰上掐了一下，满腹牢骚。
「自己吃醋生气也就算了，还得教你瞒著顾采薇！」
「......怎么说？」
这下轮到周明远认真听讲了。
右手从后背滑下去，指尖收紧，把短发少女往怀里带了带。
「你要是不想在她面前露馅的话，以后一定要注意。」
黎芝一本正经道。
「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表现要自然。」
「尤其是目光，我在的场合，尽量不要含情脉脉的看我。」
「等下......这个控制不住吧？」
周明远忍俊不禁，反驳道。
望向喜欢的人，眼睛里怎么可能没有光呢？
「必须控制。」
黎芝瞪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
「核心是，我们三个要像以前一样。」
「她说什么，你开开心心听，她做什么，你安安静静看。」
「你平时怎么对她，聊天打趣开玩笑啊，都没问题，还怎么对她。」
「不要因为我在场，改变你对她的态度。」
「......」
周明远打量著面前娓娓道来的短发少女，不由得心里一软。
这些东西，哪里是女朋友应该想的事情？
黎芝竟然站在他的角度，帮忙完善每一次与顾采薇的约会。
她在一个人的深夜里，把他的处境、自己的处境、顾采薇的处境，全都想了一遍。
有些时候，甚至比周明远自己还要想得更细更周全。
他以为自己在扛著两头，以为自己能够搞定一切，以为自己可以小心翼翼平衡好两根钢丝。
但是......
原来黎芝也在用力。
她在另一头，是旁人看不到的一头。
她扛得更加辛苦，因为在暗处不能出声，不能求救，不能让人看到蛛丝马迹。
表面傲娇冷漠，一整颗心却都扑在他身上。
小荔枝啊小荔枝......
叫人如何不感动？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著我？」
黎芝的地下恋教学还在继续。
发现周明远走神的第一时间，她又捏起粉拳，不轻不重锤了他一下。
「她真的会看出来啊！」
「我再说一遍，薇薇不是傻女孩，她现在是你女朋友。」
「你对她有一点点不一样，风吹草动她可能都会感觉到。」
「你不想让她知道，你就得演！」
「拜托，给我演得像一点。」
「那......你教我怎么演？」
周明远也恢复认真态度，开口问道。
「行，我教你。」
黎芝从男人怀中直起身子。
「第一，你每次来我家之前，要把她的味道洗掉。」
「不是用湿巾擦一擦就行，必须洗澡，用我另外一款沐浴露，你身上要有我的味道，不能有她的。」
「可以。」
周明远虽然有点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手机要调静音。」
「她的消息你可以回，但不要当著我的面回。」
「你回的时候呢，表情要正常，不许皱眉头也不许嘿嘿笑，不许盯著看很久。」
「只许看一眼，回几个字敷衍一下。」
黎芝掰著手指头，一点一点组织著语言。
「呃呃......行。」
听到这里，周明远已然了解。
这哪是教自己怎么骗顾采薇？
黎芝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借著教学的借口，先果断划清界限。
「第三，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想她。」
「你做不到，但也要假装能做到。」
「听明白了没？」
「明白明白。」
周明远笑吟吟答应，伸出手捧住女孩面颊。
「以上三条反转过来，基本就能过关了。」
黎芝竖起手指，声音渐渐融化在房间里。
......
谈心后，时间还很早。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光线肆意妄为，打在沙发扶手边缘，给小情侣交叠在一起的腿间加温。
黎芝靠在周明远怀里，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画著圈。
电视机放著一部老片子，黑白义大利语，中文字幕。
——《天堂电影院》。
画面里，小男孩托托在电影院看电影，银幕上的接吻镜头被放映员剪掉，观众们发出不满嘘声。
「喂~」
「嗯？」
空气中满是甜腻。
「你小时候看过露天电影吗？」
「看过啊。」
周明远点点头。
「辽城夏天的时候，广场上会拉块白布，用放映机放，很多人搬著小板凳去看。」
「好看吗？」
「好看吧，不过我觉得不是电影好看，是氛围好看，大家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蚊子嗡嗡叫。」
「你小时候还挺有趣的。」
黎芝只觉得新奇，咯咯笑了起来。
「现在没有趣吗？」
「现在啊......马马虎虎吧。」
黎芝翻了个身，面朝他，把腿搭在他的腿上。
颀长的手指也不老实，在男人胸口上下逡巡。
「你以后每次来找我，都要陪我看一部电影，好不好？」
「好啊。」
「看完了才能走。」
「知道了。」
周明远低下头，在女孩面颊上印了个吻。
「看不完就不能走。」
「知道知道。」
「你保证。」
「我保证~」
黎芝总算满意，轻轻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著他的发丝，攥得很紧。
嘴唇也贴紧男人耳朵，呼吸温热，韵律十足上下不停。
「周明远。」
短发少女拉长声音。
「在呢。」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电影放完了。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黎芝窝在他怀里，声音只剩下呢喃。
她没有睡著，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片尾曲结束，屏幕暗下去，变成一片幽蓝。
客厅里顿时陷入安静，只剩下窗间时不时传来的春天杂音。
「几点了？」
周明远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半。」
「那你再陪我呆一会儿。」
「好。」
于是，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第二部电影。
是一部法国片子，讲的是一个女孩和她的钢琴。
画面很美，光线柔和，音乐像水一样流淌。
「你回去之后，会想我吗？」
「会。」
「什么时候？」
「出了这个门就开始想你。」
黎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让男人看见一点点。
「那个......」
「嗯？」
「你到学校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的。」
不管怎么说，恋人之间最重要的还是磨合。
如果不深入开发，不促膝长谈，不把所有的情绪摊开在阳光下，周明远还真看不到小荔枝这么粘人的一面。
藏在冷漠背后的一面。
「以后不要冷冰冰的说到了，要说我到了宝宝在干嘛，最好再加个表情包。」
双臂环住脖颈，黎芝化身树袋熊，挂在恋人身上肆意撒娇。
「你不是不喜欢表情包吗？」
周明远似笑非笑地望了过去。
「讨厌！我说的是你给我发，又没说我自己。」
短发少女嘟起嘴巴。
「你晚上去找她的话，就不要给我发了，她会在你身边看到不好。」
「可以。」
「你晚上有空了，再给我发。」
「好。」
「你什么都说好！」
「因为你说的都对啊。」
黎芝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她的眸子水波盈盈，但和眼泪什么的没有半点关系。
短发少女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男人下颌。
手指在颧骨上轻轻滑过，掠过眉骨，又在他的嘴唇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喂~」
「嗯？」
「你亲我一下。」
恭敬不如从命。
周明远深吸一口长气，低下头吻了过去。
电影情节一般的长吻，让人几乎忘记时间和呼吸。
黎芝被松开的时候，几乎上气不接下气，星眸半闭，睫毛也跟著呼吸轻轻颤动。
「好了。」
女孩只剩下哼鸣，声音很轻。
「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