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南辽崛起?大明已亮刀
东印度公司,是白皮猪用来掠夺东方的工具。
而今天,大明的东印度商行,同样是用来掠夺印度的工具。
位置换了,方向换了,但逻辑是一样的,用资本的力量,碾碎一切阻碍。
不多时,内务府大臣李东昆赶来,当面向李骁详细汇报印度的事情。
「臣李东昆,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
李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李东昆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印度那个地方,邦国林立,互相征战,已经打了几千年了,咱们商行去了之后,不用自己亲自去抓人,那样成本高、风险大、还容易激起当地人反抗。」
李骁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去挑拨那些邦国之间的仇恨,支持一方打另一方,然后从胜利者手中购买战俘。」
李东昆道:「陛下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止。」李骁继续说。
「你们还可以卖给那些邦国武器,大明淘汰下来的一些旧式刀枪、皮甲、甚至过时的弩机,对印度人来说已经是很先进的装备了。」
「你们卖给他们,但要卖得巧,不能只卖给一家,要卖给他们所有的敌对势力。」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这样一来,每个邦国都会觉得自己的敌人有了更好的武器,自己如果不买就会落后、就会挨打、就会被灭国。」
「于是他们不得不倾尽财力来向咱们购买武器,没钱?那就用女人、用战俘、用一切资源来抵债。」
「这就是——军备竞赛。」
李东昆顿时明白了李骁的意思,东印度商行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卖武器。
不是自己去杀人,而是让别人替自己杀人。
每当两个邦国爆发战争过后,战败一方便会成为奴隶,战胜者用这些奴隶换来的钱又去买武器,拿著武器再去打仗。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一个圆环,而大明站在这个圆环的中心,每一个环节都在为大明创造利润。
至于印度土著会不会在强大之后,拿著大明卖的武器对付大明,则是根本不用担心。
先不说卖给他们的都是过时的兵器,就算是印度土著拿到了此时最先进的弓弩甲胄,在明军开始大规模列装火铳之后,一切都成了土狗瓦鸡。
「臣明白了。」李东昆站起身来,重重抚胸道。
「臣这就去筹办东印度商行的事,定不负陛下所托。」
不过他没有立刻告退,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陛下,还有一件事,臣在奏折中写得不甚详细,需当面禀报。」
「说。」
「咱们派去印度的人,刚刚传回消息——他们在印度西北部地区,发现了耶律洪心的踪迹。」
李骁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
「耶律洪心?」
他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才和记忆中的人对上了号。
耶律洪心,西辽末帝耶律直鲁古的儿子。
当年李骁西征覆灭西辽王廷,在南方抓住了耶律直鲁古和一干皇族,但耶律直鲁古的儿子耶律洪心趁乱逃了出去。
当时得到的消息是他先跑去了古尔王国,想借当地势力复辟西辽,但很快便被追击的明军先锋剿灭,他本人继续向南逃窜,进了印度境内。
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么多年过去,李骁以为这个人早就死了一印度那个地方,山林密布,瘴气弥漫。
一个辽国皇子,语言不通、没有根基、没有军队,能活多久?
没想到,他不但没死,还活得不错。
「他怎么样了?」李骁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东昆咽了口唾沫:「耶律洪心在印度西北部,带著当地的一群土著————重建了辽国。」
军机处里安静了一瞬。
李骁没有发怒,也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带土著重建辽国?」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朕倒是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据报,耶律洪心带著十几骑亲随逃入印度后,先是在拉贾地区的一个小邦国里占山为王,成了土匪。」
「此人精通骑射,武艺高强,又读过书,懂得排兵布阵,麾下契丹士兵也都是能征善战,将当地土著打的落花流水。」
「一边征战,一边收编战俘,势力越来越大,后来又与当地一个邦国联姻,娶了那个领主的女儿,融入了当地贵族圈层。」
「十年之间吞并了周边十余个部落和城邦,如今已经控制了印度西北部约三四百里的一片区域,拥兵数千,自称「大辽」。」
李东昆顿了顿:「当然,他的所谓军队,不过是一群拿著刀枪的土著,与我大明铁骑不可同日而语。」
「但此人能在那片混乱之地立足十年,绝不是简单人物。」
李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当年的耶律大石,也就是萧燕燕的外祖父,带著一群残兵败将,从漠北来到了西域,建立了西辽。
仅仅是过了几十年,耶律洪心竟然只带了十几个亲随,就在印度建立了南辽。
耶律子孙的运气和韧性的确非比寻常。
这般想著,李骁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印度西北部的那一片区域上。
印度西北部,地理位置重要,靠近阿拉伯海,是海上贸易的咽喉要道。
如果那里有一个亲大明的势力,对东印度商行的经营自然是有利的。
但如果那里有一个敌对的势力一尤其是一个打著「复国」旗号、对大明充满仇恨的势力那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耶律直鲁古现在在哪?」李骁头也没回地问。
「已经死了。」
李东昆答道:「陛下当年俘虏西辽皇族后,将他们圈禁在大都,耶律直鲁古已于三年前病故。」
李骁点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耶律洪心的事,你让内务府的人继续盯著,但不急著动。」
「先摸清楚他的底细一兵力、地盘、盟友、敌人的完整情报,时机到了,再决定要不要除掉他。」
「臣遵旨。」
李东昆告退后,李骁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印度西北部慢慢向上移动,越过波斯、阿拉伯半岛、波斯湾,最终落在了那片遥远的大陆上。
欧洲。
白皮猪的老巢。
总有一天,明军的铁蹄会踏遍那里。
不是去和谈,不是去通商,而是去一消灭。
灭其种,绝其嗣,夺其土地,纳其妻女。
把大明的疆域,推到世界的尽头。
印度西北部,古吉拉特与拉贾斯坦交界的荒原。
九月的季风已经接近尾声,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著潮湿的闷热,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热粥,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地是一片枯黄与灰褐交织的平原,到处是干洞的河床和枯黄的菩提树。
地平线的两端,两片黑压压的影子正在缓缓向中央靠拢。
东面,是德里苏丹国的大军,旗帜是黑色的新月旗。
这是一支典型的突厥—****队,主力是轻骑兵和重骑兵,精锐们身穿锁子甲或皮甲,头戴尖顶铁盔,而普通士兵只能手持弯刀和长矛,没有任何防护。
这支军队大约有三万多人,由德里苏丹国的西征将军马利克·卡富尔率领。
马利克四十出头,身材矮壮,是个黑人阉奴出身,却凭借军功一路做到了将军,在德里苏丹国是一个传奇人物。
西面,是拉吉普特人的联军。
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5—6世纪,大量外族(如塞种人、贵霜人、嚈哒人/白匈奴人、古加拉人、
希腊人、帕提亚人等)入侵并定居印度中北部。
在统治过程中逐渐被整合入印度教的刹帝利种姓,形成了拉杰普特人。
这些拉吉普特人虽然并没有建立强大的王国,但是却在中北部地区建立了数十个十邦小国。
然而,随著北方突厥人南下,大量拉杰普特邦国被征服。
尤其是古尔王国被大明复灭之后,其驻德里总督独立,建立德里苏丹国。
这个总督自然不敢北上复国,从大明手中夺地无异于自取灭亡,于是转而采取南进策略,使德里苏丹国在北印度的地盘进一步扩张,并正式确立真主为国教。
而拉杰普特武十阶层作为印度教体系的既得利益者,乃是坚定的印度教捍卫者,绝不容许那些「贱民」改信真主、脱离自己的统治。
因此,尽管原先十几个拉杰普特土邦被灭得只剩五个,他们依然奋起反抗,不曾向德里苏丹国这个庞然大物屈服。
当然,拉杰普特人之间的团结是有条件的。
面对突厥—穆斯林入侵时,各拉杰普特王国能够短暂联合,但联盟松散,难以持久,内部经常相互攻伐。
不久前塔拉因战役的失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内部不和—乔汉王朝的普里特维拉与加哈德瓦拉王朝的贾伊昌德长期敌对。
这一次,面对德里苏丹国的又一次大规模来袭,拉吉普特诸多土邦再一次联合起来组建了一支两万人的大军。
只不过这一次,拉吉普特联军的阵列中,有一支与众不同的军队。
他们的骑兵数量有五六百骑,其余多是步兵,身穿拉吉普特风格的链甲和头巾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旗帜,旗面上用梵文写著一个词——。
摩诃契丹。
大辽。
旗帜下方,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
他穿著一套拉吉普特贵族式的锁子甲,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袍,头上裹著拉贾斯坦风格的包头巾。
乍一看,他就是一个标准的拉吉普特刹帝利武士。
而他的名字,叫做耶律洪心。
当年从虎思斡耳朵逃出来的时候,他才十七岁,面白唇红,眉目如画,是个英俊的少年。
如今十年过去,他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一脸颊被印度的烈日晒成了深棕色,额头和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纹路。
最显眼的是那部浓密的黑胡子,从颧骨一直垂到胸口,把他大半个脸都遮住了。
即便当年与他最亲近的人站在面前,恐怕也认不出他来。
此时,耶律洪心列于阵中,凝望著远方的德里苏丹国军队的阵型,一名将领策马走来。
「陛下。」
此人名叫萧铁骨,是当年追随耶律洪心逃来印度的十几名亲兵之一,也是如今这支大辽军队左军大将。
「拉吉普特人的右翼又往前压了,那个贾伊·辛格,恐怕又要和上次一样,不等中军号令就抢先冲锋。」萧铁骨低声说。
用的是契丹语—这是他们之间唯一还在使用的「故国」痕迹了。
耶律洪心勒住马,眯起眼看了看前方的阵列。
果然,右翼那支打著太阳旗的拉吉普特骑兵已经开始骚动,骑手们已经将长矛举起,身体前倾,那是准备冲锋的前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一丝不屑。
「拉吉普特人打仗,只有三板斧。」他用契丹语说。
「冲锋,再冲锋,还是冲锋,输了就投降。」
「打了这么多年,死了一波又一波,打法一点没变,这就是「浪费骑兵。」
耶律洪心轻哼说道。
「拉吉普特人虽然有骑兵,但却根本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骑兵是用来穿插、迂回、突袭、切断、追杀—不是摆在正面当铁锤硬砸的。」
萧铁骨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陛下,咱们的人都已经就位了,三百骑在左翼外侧的沙沟里藏著,德里人的斥候没发现他们。」
「二百骑在后方装作预备队,随时可以机动。」
耶律洪心点了点头,目光穿过尘土飞扬的战场,落在对面德里苏丹国军队的阵列上。
根据战前侦察兵的打探,德里苏丹国军队的装备,似乎比几个月前好了一些。
但来不及纠结,前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拉吉普特人的进攻,开始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二十多头战象开始向德里人的阵线压过去。
每一头战象背上都坐著三四个弓箭手,射向德里军队的前排。
战象之后,骑兵开始冲锋。
拉吉普特武士们发出震天的战吼「R!R!」(胜利属于拉吉普特!)
德里军队的前排步兵被战象冲得七零八落,拉吉普特重骑兵从这个口子灌了进去。
「太早了。」
耶律洪心在马上摇了摇头,面沉如水。
「战象冲得太快,骑兵跟得太紧,阵型已经乱了,德里人的重骑兵还一箭未发,全部缩在中军,等拉吉普特人的冲锋势头被耗尽,马利克的骑兵再一个反冲锋他没有说完,但萧铁骨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一仗,如果只靠拉吉普特人,必败。
但今天,拉吉普特人的联军里,还有一支军队。
耶律洪心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风向,然后缓缓举起了右臂。
「传令。」
「左翼伏兵,半炷香之后出击,从侧后方迂回。」
「目标,德里人的辎重队和投石机阵地,斩断他们的后勤,烧掉他们的粮食。」
「遵命!」一个亲卫拨马而去。
「右翼。」耶律洪心转头看向萧铁骨。
「你带二百骑,从右翼外侧绕一个大圈,走远路,从德里人背后插过来。」
「不要恋战,从背后捅一刀就撤,捅完就跑,跑到他们追不上为止,然后再回来捅第二刀。」
「陛下,这打法————」萧铁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他在强忍著笑意。
「怎么了?」
「不拉吉普特。」
耶律洪心也笑了。
「拉吉普特人的打法,已经让他们输了几百年。」
「想赢,就不能学他们。」
萧铁骨抱拳领命,拨马而去。
这正是草原游牧民族打了一千多年的打法,不跟你硬碰硬,专打软肋,转身我就退,你回头我又来。
等你被折腾得筋疲力尽、阵型散乱的时候,我才亮出刀子,一刀捅进你的心脏。
这是游牧民族在马背上用血换来的智慧,是拉吉普特人这种定居武士学不会的东西。
半炷香之后。
战场的局势正如耶律洪心所料一拉吉普特人的冲锋被德里军队的弓弩手和轻骑兵挡住了。
联军的前锋陷入了德里军队的重重包围之中,进退两难。
德里军统帅马利克站在中军的一辆战车上,黑色皮肤上全是兴奋的红光,挥舞著弯刀大喊:「真主至大,冲锋,全军冲锋!」
德里军队的骑兵倾巢而出,像黑色的洪流一样扑向拉吉普特人的阵线。
就在这时「报——!将军,后方,后方起火了。」
马利克猛地转身,黑色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的后方,辎重队所在的位置,浓烟滚滚。
几十辆粮车同时燃烧,几队骑兵在辎重队中横冲直撞,见人就砍,见粮就烧。
「哪里来的骑兵?」马利克吼道。
没人能回答他。
那些骑兵的装束看起来像拉吉普特人,但打法完全不像。
他们不结阵,不列队,三五一伙、七八一群,像一群狼一样在辎重队中穿插撕咬。
你追上去,他们就散开,你不管他们,他们又聚拢来,狠狠咬你一口。
而在另一侧,萧铁骨的二百骑兵已经从德里军队的背后杀了出来。
马利克的脸色从黑变白。
「是那些契丹人。」他咬著牙齿说。
「只有那些该死的契丹人,才会这么卑鄙。」
半个时辰后,德里苏丹国军队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马利克·卡富尔在亲卫的保护下勉强逃出了战场,身后是他的军队像被赶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尸体铺满了十几里的荒原。
拉吉普特人的联军取得了胜利。
这是他们近年来对德里苏丹国少有的一次大胜。
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荒原。
战场上到处是尸体德里人的、拉吉普特人的、战象的、战马的。
秃鹫已经在上空盘旋,等待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后下来享用盛宴。
拉吉普特武士们在战场上欢呼跳跃,耶律洪心没有加入他们的狂欢。
「陛下。」萧铁骨从侧面策马而来,身上溅满了血。
「打扫战场发现了些东西,您最好看看。」
「什么东西?」
「不是德里人的东西。」
耶律洪心的眉头猛地一皱。
萧铁骨把他带到了战场的一角,那里有一大堆缴获的兵器像是小山一样。
耶律洪心翻身下马,蹲下身子,拿起一把弯刀。
刀身比印度常见的弯刀更长、更直,刀背上有两道深深的血槽,刀刃的淬火纹非常均匀,是一种他从未在本地兵刃上见过的工艺。
他把刀翻过来,看到刀根处刻著几个小字。
那是一行汉字。
「大明军械监制·武泰五年·丙字叁柒陆号。」
耶律洪心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在战场上始终面不改色的男人,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陛下————」萧铁骨低声唤了一句。
耶律洪心没有回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盯著那行汉字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某种被刻意压在记忆最深处、不愿想起的事情。
大明。
十年前,他就是被大明的铁骑从北方一路追杀至此。
他的父亲耶律直鲁古,西辽的末代皇帝,被明军像抓小鸡一样从王座上拖下来,锁上铁链,押解到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一大都。
他的母亲,他的姐妹,他的整个家族,有的死了,有的被俘,有的不知所终。
只有他一个人,带著十几名亲卫,像丧家之犬一样一路向南狂奔,穿过雪山、沙漠、丛林,最后蜷缩在这片闷热潮湿、蚊虫遍地的土地上。
十年了。
他用尽全力在异乡扎根,为了融入印度,获得拉吉普特人的效忠。
他吃印度的饭,穿印度的衣,娶婆罗门阶层的女人,信奉印度的神明,把自己变成了一名真正的刹帝利。
他以为自己可以暂时忘记大明,以为自己可以积蓄力量,以为总有一天会北伐复仇。
可是大明还是找来了。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德里苏丹国的军队为什么会有明军的兵器?
是缴获的?还是大明送给德里苏丹国的?
「审问俘虏。」耶律洪心猛地站起来。
「把德里的军官俘虏带来,我要亲自问。」
不多时,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德里苏丹国军官被押了过来。
耶律洪心把那把明制弯刀扔在他面前。
「这刀,哪里来的?」
他不会说波斯语,但十年下来,已经能用当地的印地语和乌尔都语进行基本交流。
虽然口音奇怪,但足以让对方听懂。
那个军官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用结结巴巴的印地语说道:「大明刀————是将军发的————」
「我问的不是你从哪里领的。」耶律洪心一脚踹了过去。
「我问的是—这些刀,最初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军官几乎要哭了。
「上头发什么我们就用什么,谁敢问从哪里来的————」
耶律洪心盯著他看了几秒,恶狠狠的问道:「有没有和北方的那个大国打过仗?」
北方的那个大国。
这几个字在德里苏丹国的军队中是一个禁忌—没有人愿意提起那支来自北方的军队。
那支像切菜一样把他们十万大军打得全军覆没的铁骑,那支让他们至今不敢向北扩张半步的力量。
那个国家,叫大明。
「没————没有————」小头目哆嗦著说。
「将军们说————不要往北————」
「武器是上面直接发的,没有打仗————没有人敢跟北方打仗————」
耶律洪心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不是苏丹国缴获的,那就是大明卖给他们的。
大明想要干什么?
大明的强大毋庸置疑,印度这么多土邦之间打的血流成河,却没有任何一路诸侯敢北上。
大明仅仅是把一镇铁骑放在河中,就足以让德里苏丹国这样的「庞然大物」瑟瑟发抖。
一镇铁骑不过两万多人,就能让一个拥兵十几万的苏丹国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如果大明把所有铁骑都调过来呢?
对于印度的这些土著来说,大明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像神话一样的概念。
他们说「北方的强国」,说「铁骑」,说「火炮」,但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耶律洪心知道。
他知道明军的铁骑有多快,他知道明军的神臂弩能射多远,他知道明军的火炮能把城墙轰出多大的窟窿。
他还知道,明军的辎重系统有多么恐怖,哪怕在万里之外作战,他们的粮草弹药也不会断。
而且,那还只是十年之前,如今的明军只会变得更强。
而他呢?
他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年,麾下也不过几千人马。
今天这场仗,面对德里苏丹国三万人的军队,他用尽了所有计谋、所有运气,才勉强赢了下来口而德里苏丹国在大明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肥一点的蚂蚁。
他以为自己在印度可以打出了一片天地,以为「大辽复国」指日可待,以为总有一天可以北伐、东征,收复故土,重建真正的契丹大辽可现实是,他连德里苏丹国都打得这么费劲。
他连大明的影子都没摸到。
可大明,已经找到他了。
明军的兵器出现在德里苏丹国军队的手中一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大明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的制式武器卖给一个潜在的敌人。
除非————
大明在武装德里苏丹国。
借刀杀人。
不用一兵一卒,不用万里远征,只需要一批过时的武器,就能把他这个隐患连根拔起。
太奸诈了。
耶律洪心脸色狰狞,心中涌现出彻骨的寒意。
「传令下去。」
「加强对北方的侦察,我要知道河中那支明军铁骑的一切动向。」
萧铁骨神色凝重:「陛下,您是觉得————明军会来?」
耶律洪心没有回答,抬头望向北方。
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之外,是德里苏丹国的领土;再往北,是河中;再往北,是当年西辽的故土;再往北是大都。
那里有他的国雠家恨,有他要夺回的一切。
可是此刻,他握在手中的,只有一把明军的刀。
而他甚至不确定,这把刀究竟是他的战利品,还是大明寄给他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