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永不消逝
玛曼·布里奇特，巫毒帮的黑客头头，穿著一身纯黑色的黑客服，能看到衣服表面连接著条条隆起的散热管，当黑客们在赛博空间潜入时，这些散热管会泵入特制的冷却液以缓解潜入带来的高温。
此时这个黑客还在外面套了一条银色长款羽绒服，可以看出她是刚刚从网监的冻结中苏醒。但她没有为自己补充营养液，而是在一堆屏幕前忙来忙去。
「玛曼·布里奇特？你可真难找。」V理了理衣领，抱怨了一句。
「你对我们很重要。」布里奇特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口音，听起来怪极了。
「你知道生物晶片的事，对吧？」V再次确认道，因为她发现派她去搞定网监的普拉西德既不清楚relic的事，也对巫毒帮和艾芙琳·帕克的交易一无所知。
「如果晶片正常，就给你一大笔钱。」布里奇特侧头看了V一眼。
「晶片坏了，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我不知道谁能取出它，还不让我的脑袋变成豆花。
不过既然是你派人去偷，就说明你知道些什么，没错吧？」孤身面对一窝海地非法难民并没有让V提心吊胆，因为她的后援就等在太平洲之内。
在得知目标是巫毒帮后，T—Bug就制定了一个保险计划，她料到巫毒帮会在V脑子里安装后门程序，所以没有和杰克一起跟著V出现在巫毒帮的地盘上，要是谈判不顺利，他俩会跟V里应外合，一起搞定巫毒帮这群难民。
「确实如此，但不是在这儿。」布里奇特从那一堆闪烁的屏幕前离开，「去密室————
你必须让我们接入晶片。等我们拿到想要的数据，会尽力帮你的。」
巫毒帮的密室位于太平洲静心圣经堂之下，V就是在这里和太平洲的接头人互相确认了身份的，艾芙琳·帕克也是在这里接受了玛曼·布里奇特的委托。
巫毒帮在抹著白腻子的墙壁上凿出一个空荡的十字型缺口，而后在里面放上一盏灯，昏暗的教堂里就映出了一个十字形的光斑。
巫毒帮刚抵达夜之城，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但他们已经将海地的巫毒教和本土的基督信仰融合在了一起。
「神明都留在海地了，但在这里我们依旧强大。」布里奇特领著V在一扇木门前停留0
很快便有锁头碰撞的金属声响起，接著大门打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两个雾都帮看守坐在一幅巨型涂鸦面前，那涂鸦用黑色油漆勾勒出一张潦草的面孔，而在面孔的眼窝中用红色萤光涂料绘制了一双渗人的眼睛。
布里奇特并没有和看守打招呼，而是径直朝里走去。巫毒帮的密室远不如上面的圣堂气派，通道里到处是灰尘和刺鼻的气味，墙上布满萤光涂鸦，角落里还点著蜡烛。
V很快便发现自己似乎处于某种人工开凿的通道里，到处都是破碎的建筑材料。
「咳咳—啊————」走过一条铺著彩钢瓦的通道，插在V脑子里的relic晶片又开始发作了，她咳出了一口血，歧路司义眼的视觉也出现了大片亮点。
布里奇特听见了动静，但没有回头：「网监居然没发现这晶片？奇怪。」
「因为他没有扫描我。」V解答了布里奇特的疑问，然后便发觉自己走进了一片漆黑之中，凭借著依稀的灯光，她能看到车厢、站台和堆在站台边的货物。
「这是————废弃的地铁？」
「不，是州际磁悬浮的一部分，当时联通著全球，战后就废弃了，和网络一样。」
巫毒帮在这条废弃的洲际磁悬浮隧道里建造了一个秘密基地，他们的黑客大本营。
那些给磁悬浮列车供电的线路，即便过去了50年，依旧可以正常运转，承受多名网络黑客一同潜入所需的巨大电压。
布里奇特一声令下，电涌的嗡鸣声便在整个通道内回响，黑客椅下方的灯光，伺服器的电子屏幕依次亮起，已经有许多黑客在这里等待布里奇特了。
「我们带你进入赛博空间。那是与意识体网络交互的最佳地点。」布里奇特找了一台电脑，旁若无人地设置起黑客椅的各项参数来。
「赛博空间？我进去了还回得来吗？你怎么保证？」V警惕地问道，她是来移除脑子里的晶片的，不是来当赛博耗材的。
「你会进入我们的数据要塞，受到我们的监管。」
数据要塞？一定就是网监提到过的，那个叫做「海神」的玩意儿。
V心下稍安，但还是反问道：「受你们监管？」
「等你进去之后，就不会挑三拣四了。」布里奇特回头给了V一个警告的眼神。
「好吧，我还有其他问题。为什么是银手？你们知道relic晶片里是他的人格印记，对吧？」或许是因为身处地下密闭空间，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很可能命不久矣，所以V
打算在进入赛博空间之前，把所有能问的问题都问一遍。
「我们想联系奥特·坎宁安。而她曾经和银手走得很近。你脑子里那块来自荒坂的relic晶片，就是唯一的线索。」
一听到「奥特」这个名字，V脑子里的银手便不再保持沉默，淡蓝色的像素点在V视野里渲染出他的幻影：「奥特？！」
「奥特·坎宁安————我听过这个名字。」V没有搭理银手。
「哦？在哪？听谁提过？」布里奇特倒是对奥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因为网监在过去的五十年里一直消除奥特和其他那个年代黑客的影响力，特别是在夜之城。
「当然是强尼。不过也没说太多。」V简单答道。
「好吧，V，你还是告诉她吧。」银手对V说。
「告诉她什么？」V在脑子里问。
「我们的事。」
「一听到奥特，你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吊了吗？那玩意不已经成了一根幻肢了吗？」V
吐槽道。
「这是正事。」V从没听过银手这么说话，「你就告诉她吧。」
「好吧，银手的意识体正处于活跃状态，他对你们提到的那个奥特有反应。」V告诉布里奇特。
「真有意思。」就连银手也能听出布里奇特兴趣缺缺，「我们还不知道晶片上的印记会对人类的大脑神经造成什么影响。」
「强尼————又一个把你当我幻想出来的小人的。」V翻了个白眼，在意识里对银手吐槽。
V视野里的银手转过了身，不去看她。
「行吧，你们打算怎么联系奥特？」V问布里奇特。
「我们想从晶片中截取一段银手的独特记忆。如果这么多年后，黑墙后的奥特还留有人性，她会对这段记忆有回应的。」布里奇特不动声色抛了个大瓜，走向一台被巫毒帮马仔准备好的冰柜旁。
冰柜里堆满了冰块，这才是V印象中街头黑客冷却身体的方式。
「喔喔喔—等一下，我们要穿过黑墙，我没听错吧？」V跟上布里奇特，连声表达自己的担忧。经过网监这么多年的渲染，夜之城人人都知道黑墙背后全是一群妖魔鬼怪。
「你已经听到了。」布里奇特冲著冰柜示意，「进去。」
「这是拿你当诱饵啊，强尼？你同意吗？」V在脑子里问。
「没事，随便，照她说的做。」看来银手已经等不及要见奥特了，即便是通过一群搞巫毒信仰的海地难民。
V还是不放心：「你们干嘛都要找奥特？告诉我。」
布里奇特对此并不隐瞒：「只有奥特能让我们安全穿过黑墙。当变革到来，我希望我们是赢家。」
「变革？」布里奇特描述的东西超过了V这个朝不保夕的佣兵能想像的上限。
「当年黑墙建好后，所有人觉得有ICE就够了，能将危险的AI拒之墙外。但科技的进步无法阻挡，灾难也会再度降临。我很确定，它就在眼前。巨头企业看不到天启，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结合V在网监特工那听到的东西，巫毒帮的目的就不难猜测了，他们觉得黑墙背后的AI才是未来，所以押上全部身家去投资未来。
或许巫毒帮的想法没错，但过于领先只会被人当成疯子，而不是天才。况且，黑墙背后的AI要是对人类抱有善意，也就不会被黑墙阻挡了。
「别推三阻四了，照她说的做吧，我现在不会把你烧糊的。」银手也在V脑子里催促起来，看来十分期待能与奥特在赛博空间中完成世纪会面。
「我们开始吧————」V将一条腿迈入充满冰水混合物的冰柜，立刻被冻得直打哆嗦，不住地喘气，「哦哦哦————」
废弃地下隧道中的巫毒帮成员也一个接一个躺在黑客椅上，把自己接入赛博空间。
当V的神经接口连上巫毒帮的数据要塞后，眼前立刻跳出一大批红色的UI，那是其他黑客在帮她做校准，眼前的字符滚动起来，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形扭曲，义眼和视神经的连接逐渐被切断，或者说是被其他数据堵塞。
淡蓝色的像素点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V坠入了赛博空间。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仍处于废弃的洲际磁悬浮隧道里，因为那些像素点勾勒出了隧道中每一项物体的边界。
为了区分黑客们的数字形象，蓝色像素构成环境物体，红色像素则组成人形边界。
「这就是赛博空间？」V感觉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来回反射。
「我们的BBS，数据要塞—海神。通向深网的桥。」布里奇特的数字形象看起来和她本人差别不大，就是把身上的黑色全替换成了红色而已，这个形象正在不断抽搐卡顿著，但声音倒是还挺流畅的。
「音画不同步————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V有点受不了，挪开视线。
布里奇特：「界面会根据你的大脑承受能力，调整数据的涨落。你没有专门的潜入义体，带宽不足，会看到这些现象很正常。」
V皱了皱眉，她不知道自己的数字形象到底有没有表情：「它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事吧？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可以。」
布里奇特的话音刚落，V的视野被蓝绿相间的马赛克电信号包围了，显然是巫毒帮的黑客正在调取relic晶片的数据。
「你和银手的神经网络连接会被暂时强化，以便我们抓取记忆数据。我们要的只有奥特·坎宁安的数据，而找到她只需要」」
舞台事故。
和乐队队友争吵。
发泄，喝酒，把止疼药当糖豆磕。
在酒吧后台的休息室里和奥特·坎宁安乱搞。
然后又是争吵。
奥特夺门而出，银手追了上去。遭受荒坂特工的埋伏。奥特被掳走。
在诊所修理自己的腰子，到亚特兰蒂斯酒吧去找罗格。
在2013年的夜之城街头上演飙车大戏，和荒坂特工激情对射。
接著召集乐队成员，在荒坂塔楼下开街头演唱会，煽动粉丝与荒坂警卫互殴，而自己却趁机脱身，和罗格一起杀上荒坂塔。
最后在2013年的荒坂塔里抱著奥特·坎宁安的尸体忏悔。
「强尼，她已经死了————」罗格的声音在乱码中逐渐扭曲成噪点，接著远离。
像素重组成荒坂三郎在荒坂塔内办公室的模样，其实这里在现实世界中已经不存在了，因为2023年夜之城的荒坂塔被银手用一颗核弹送上了天。
「你说奥特·坎宁安能帮我？但她已经死了！」V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银手抱怨道。
银手撑在三郎办公室的木栏杆上：「她没死，逃出来了。」
V：「我都看到她的尸体了，你还抱著她，罗格告诉你————」
银手没回头：「她逃进了网络里。」
V：「你的意思是，和你一样被灵魂杀手干掉了？但没有被做成晶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银手：「你看过那段记忆，不是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V：「核爆荒坂塔是为了奥特？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深情还是人渣——真为罗格感到不值。」
银手：「老子给钱了。」
V：「那他妈可是荒坂塔，别说得跟逛窑子似的。」
V：「奥特现在还活著————就在黑墙后面。至少巫毒帮是这么相信的————」
银手没来得及回答V，蓝绿色的乱码就再一次找上了她，布里奇特的身影重新出现，嘴里还说著V没听完的话：「——一小会儿。」
「擦————」V觉得自己应该头痛欲裂，但进入赛博空间剥夺了她其他的感官，甚至连痛觉也不存在了，「被这么多信息挤进大脑袋感觉可真不好————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数据损坏有限，吸引奥特应该足够了。」布里奇特张开双臂，六名巫毒帮黑客的数字体就站在她背后，一字排开。
淡蓝色像素构成的隧道场景猛然远去，V和一众巫毒帮黑客快速接近了一堵呈现出猩红色的数据高墙。
「我们会送你去黑墙另一边，把一切都终结掉————」布里奇特对著黑墙示意。
「————我就知道是这样————」V站在黑墙之前，下定决心出去之后要把巫毒帮全干掉，然后伸出手去触摸它，「反正我也没得选————我要怎么穿过去？」
构成黑墙的像素点变换著颜色和形状，在反应过来之前，V身后的一切都已经远离了她，包括那堵猩红的数据之墙。
「奥特？」V站在空旷的赛博世界里呼喊道，不知道这种方式到底有没有用。
一个猩红的影子从远处发光的地平线上扭曲著出现，就是银手记忆里奥特·坎宁安的剪影。
「强尼————」奥特在V面前停了下来，「你不能留在这儿————」
她才抬起手，倏忽而过的金色光芒便照亮了整片赛博空间，V感觉自己正在太空中观看日出。
「你要到哪儿去？奥特·坎宁安小姐？」V听到一个不认识的男声戏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