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的确有几个成绩很好的同学。
他们依旧在奋笔疾书，看上去超纲了的计算题也无法阻碍他们的进度，笔尖在卷子上飞快划动，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像是一场竞赛。
莉莉是幼崽中写得最快的。
她的卷面整洁得惊人，前面的题目几乎全对，别人还在写正面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写卷子最后的生物题。
“奇怪……”莉莉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
莉莉转了转手上的钢笔，看着试卷上的题目，陷入了沉思，这还是她做这张卷子第一次出现卡壳。
题目给出了一张复杂的基因图谱，要求分析某种变异的遗传规律，这种程度的内容，老师确实从未在课堂上讲过。
莉莉晃了晃脑袋，脖子以不符合人类习惯的角度诡异的扭了扭。
她的麻花辫有些凌乱，发丝像被狂风扯断的风筝线般飘散在肩头，目光呆滞无神，瞳孔涣散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迅速漫上一层血雾。
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幼崽，变得彻底失去神智，仅仅花费了几秒钟。
教室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大多数孩子都专注于自己的试卷，没人注意到莉莉的异常。
孩子们不会观察彼此的眼睛，有些幼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沈聿悄无声息地走到莉莉身边，轻轻收走了她手中的钢笔。
笔尖上还残留着未干的墨水，在他苍白的指尖留下一道蓝色的痕迹。
“唔……”莉莉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痉挛般地弯曲，指甲在桌面上抓出刺耳的声音。
“哥哥。”荀念的声音从沈聿身后响起，“她只是变了一个样子，她是莉莉啊，不要伤害她。”
荀念没有害怕，只有对朋友的担心。
沈聿的动作一顿，原本要控制住莉莉的手收了回来，他没有选择去触碰正在变异的莉莉，只是保证其他同学不收到伤害。
就在这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从莉莉体内传来。
她的脊椎不正常地扭曲着，一节节白色的骨骼刺破血肉和衣服，像破土而出的荆棘般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顺着课桌边缘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沈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慕枫一手钳制住拼命挣扎的莉莉，一手用软布条把她的双手捆了起来，随后看了沈聿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
慕枫的出现令沈聿安心，他能够包容一切的意外。
“你怎么来了？”沈聿轻声问。“外面情况有多糟？”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泛着不祥的橘红色，远处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不像是正常人类会发出的声音。
慕枫快速检查着莉莉的瞳孔，头也不抬地回答。
“东边的监测站十分钟前沦陷，污染指数急剧拔高，突破了临界值。”他顿了顿，声音染上一丝沉重，“不知道是感染还是畸变。”
双手被束缚住，莉莉疯狂挣扎。
她本来是个很安静的女孩，所有老师都喜欢的乖孩子，好学生，此时却成了人见人怕的怪物。
情况很严峻。
莉莉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她在人类神智清醒和异化之中游走，有时会保持一瞬间的清醒，但很快就被怪物的本能吞噬。
沈聿把莉莉从慕枫手里接过来，阻止了要冲上来的荀念。
莉莉在异化的影响中失去了大多数记忆，她的戒备心很强，沈聿尝试着和她说话，她闭紧了嘴巴，不回答。
沈聿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又变回深黑的颜色。
那双眼睛是如同万丈深渊的黑，沈聿只是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该有的样子，而是一种……
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未知的恐惧，沈聿也不好描述。
那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睛结构，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黑色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整齐排布着无数细小的六边形小眼，类似节肢动物的视觉器官。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说明异化进程十分迅速。
沈聿的瞳孔骤然收缩，莉莉扭曲的肢体在阳光下投出诡异的阴影，那些不属于人类的结构正在她皮肤下蠕动。
某些东西钻进了这具年幼的躯体。
莉莉脖颈处凸起的血管正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游走，经过人类身体的排异后，依旧顽强的存活了下来，渐渐和这具人类的躯壳融合。
“老师，您对她比较熟悉……”
沈聿看向讲台上站着的老师，老师虽然没有惊恐的四处逃窜，但看向莉莉的目光充满了恐惧，显然是不想沾染上一点关系。
衣角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沈聿低头，发现是荀念在拽他的衣角，小姑娘仰起头来，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
沈聿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决的把荀念挡在身后。
“莉莉……”荀念声音怯生生，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担忧，“你怎么了，流了好多血，痛不痛呀，有沈聿哥哥在，你一定会没事的……”
沈聿观察到莉莉发生了变化，她好像可以听到荀念的呼唤，莉莉渐渐变得冷静下来，不再挣扎，目光空洞的吓人。
荀念的话语不光唤醒了莉莉，也让班里的孩子们吵闹起来。
小孩子最是能听懂小孩子的话，幼崽们这才明白了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莉莉“受伤”了，需要帮助。
沈聿的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过，最终落在慕枫身上。
他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慕枫去安抚那群躁动不安的孩子们。
教室角落里，十几个孩子挤作一团，像一群受惊的小兽。
他们听不懂“污染”、“畸变”这些晦涩的词汇，只知道他们的伙伴“受伤”了，情况很不好。
幼崽们聚集在一起，目不转睛的看着莉莉和沈聿。
“莉莉是不是很疼？”一个小女孩带着哭腔问道，她攥着裙角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着。
此时此刻，对伙伴的担忧超过了害怕。
一个胆大的男孩突然冲上前，想要靠近莉莉。
慕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男孩的后衣领，将他拦腰抱了回来，男孩在慕枫怀里挣扎，像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如果你们不听话，会被怪物吃掉的。”
慕枫没有任何哄小孩的经验，只能用吓唬的方式让这些孩子安生些，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幼崽们吵闹的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