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莉莉最听话了……”
“呜呜……我要妈妈……”
小女孩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仍重复着这句话，她的两条麻花辫早已散开，棕色的发丝被泪水黏在涨红的小脸上，蓝色校服裙摆沾上了灰尘。
慕枫看着一群哭闹的孩子手足无措。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笨拙地拍着一个小男孩的后背，却换来更剧烈的咳嗽。
荀念一直躲在沈聿身后，此时轻轻拽了拽沈聿的衣角，抿唇道：“莉莉是我们的班长，她最听话了，是不是会没事的？”
“别怕。”沈聿无奈的腾出一只手，把荀念好奇的脑袋摁回去。
他当然知道莉莉会是怎样的结局，但他看到荀念充满希冀的眼神时，还是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着莉莉。
他知道危险正在加剧，也知道这可能是徒劳的。
但他更知道，在这末日般的世界里，保持人性比生存更重要。
莉莉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变异的速度似乎减缓了。
她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形态，只是原本白皙的皮肤下，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莉莉迟缓地抬起头，灰白的眼睛对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的人，她颤抖着伸出小手，指尖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
“我把她带走了。”沈聿看莉莉安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一手牵着荀念，一手拉着莉莉的小手。
慕枫猛地站起身：“你疯了？她已经开始变异了！”
沈聿没有回头，他并非不怕感染和变异，却还是轻轻捏了捏莉莉的手：“还记得教室里的那盆绿萝吗？我会要每天给它浇水的。”
莉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莉莉的手掌已经部分角质化，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光泽。
那些暴起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下蠕动，触感冰冷得像某种节肢动物的外骨骼。
肌肤相互触碰的瞬间，沈聿分明感觉到那些暴起的黑色纹路微微退缩了。
“老师……”莉莉的声音很模糊。
她分裂的瞳孔短暂地恢复了圆形，虹膜中闪过一丝清明，但转瞬之间，那瞳孔又分裂成几瓣，如同昆虫的复眼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沈聿还未来得及回应，走廊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靴底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回荡，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无线电对讲机发出的电流杂音。
沈聿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节奏，这个声响，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军队。
“是净化部队！”慕枫的脸色骤变，他一把拉过最近的三个孩子，下意识保护在身后，“快躲起来！”
净化部队是一支末世来临后新成立的部队，负责清除变异的生物。
“砰！”
教室前门被猛地踹开，门框在暴力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进来，军靴在地面上发出“锵锵”响动，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声音冷硬的发号施令——
“封锁前后出口，A组负责样本采集，B组建立隔离带，C组把人全给我带走，不要放走一个。”
士兵们二话不说就将教室前后门封死。
他们身着银灰色的防护服，面罩上泛着的冷光随着呼吸节奏明灭，部分持枪而立，部分收枪入鞘。
沈聿注意到，这些士兵的防护服都上印着一个陌生的标志，一个黑色的五边形，中间是一把利剑刺穿DNA双螺旋的图案。
军官做了个手势，士兵涌入教室开始行动。
两个高大的士兵像铁塔般堵住后门，他们手中的脉冲枪闪烁着危险的蓝光。
另一个士兵从战术背包中取出某种仪器，开始对教室各个角落进行扫描，仪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滴”声。
“小沈老师——”
幼崽们害怕的缩在墙角，亮亮的瞳仁中，士兵的身影越来越大，直到充斥了整双眼睛。
沈聿的心沉了下去。
他注意到，士兵们防护服袖口沾染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其中一个士兵腰上挂着几个装满不明液体的试管，里面漂浮着某种组织样本，在晃动中不时撞击玻璃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
窗外，三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树叶撕扯得哗哗作响，投射在教室地板上的阴影如同死神的镰刀。
军官抬手看了看腕表，面罩下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
“还有两分钟，‘清理程序’就要启动了。”他意味深长地扫视着所有人，“不想变成实验室里的标本，就乖乖配合。”
慕枫挡在幼崽前面：“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军官冷笑一声，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份文件，有些分量的纸张在展开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在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根据昨日推出的《紧急法案》第37条，所有接触过畸变体的个体都有感染的风险，必须接受隔离审查。”军官态度强硬，声音突然拔高，“我们抓人自然有我们的道理，这是为了全人类的安全！”
沈聿上前两步，挡住了对准学生们的枪口。
“一切还都是未知。”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枪管抵在他的胸口，但声音却异常平静：“你们甚至不能确定感染源头。”
“您说的没错，沈少爷。”军官的面罩后传来刺耳的笑声，他故意强调了沈聿最讨厌的称呼，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军官做了个手势，士兵们的枪齐刷刷上膛，发出令人胆寒的“咔嚓”声。
“正因为感染源和感染途径都是未知，研究院也无法确定会不会发生无差别感染，在科学面前，没有无辜者，只有潜在威胁，我们要扫除一切风险。”
军官面罩上的呼吸阀随着他的话语开合，发出嘶嘶的声响。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沈聿能听见身后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窗外，直升机的轰鸣越来越近，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教室。
沈聿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岿然不动，沉声正色道：“把枪口对准孩童，人类要自己抹杀未来吗？”
字字千钧。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莉莉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课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角质化的皮肤迅速蔓延，那些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她全身游走。
军官的面罩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他后退了半步，举起一只手示意士兵们不要轻举妄动。
“让他们走吧。”
军官发了话，声音里带着恐惧，他得到的命令里有一条：不要违抗沈聿的意愿，他只能依言照做。
士兵闻言，让开了一条路，枪口虽然垂下，但手指仍紧扣在扳机上。
沈聿能感觉到，数十双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被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注视着，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
沈聿让老师把其余孩子安顿好，带着荀念和莉莉离开了。
教学楼外，原本生机勃勃的校园此刻死寂得可怕。
沈聿注意到，围墙上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高压电网，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更多装甲车正碾过校门口的雕塑喷泉，在石板路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沈聿哥哥……”荀念的小手紧紧抓住沈聿的衣角，她仰起苍白的脸，“那些士兵为什么要包围学校？”
“先上车。”沈聿不知该如何回答。
天空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将他们永远埋葬在这座突然变成囚笼的校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