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叶特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几乎称得上礼貌的微笑。
“我只是基于现有信息，客观分析了一下现状而已，伊格内修斯先生。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
她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伊格内修斯：“您的诉求，通过这份连接，我已经非常清晰地知晓了。”
“现在，我只想明确一点：您是否坚持要正式提出‘在意大利的正面作战中，得到神明力量直接帮助’作为本次交易的第二个请求？”
房间另一侧，西奥多的目光紧紧锁定了伊格内修斯及其身后家族成员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试图从中解读出任何隐藏的意图或情绪波动。
而阿拉里克则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他赶紧用一声轻咳掩饰过去，嘴角却依然抑制不住地上扬，瞳孔里闪烁着看戏的兴味——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伊格内修斯的面色似乎沉重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恳切：“医生，您分析得确实有道理，现代战争的形态确实今非昔比。但是，”
他话锋一转，强调道，“您所拥有的、配合契约网络的实时通讯能力，以及那已经远超目前任何医学想象的治愈能力，”
“即便不能主宰战场，其对局部战局、对士兵士气、对减少伤亡的影响，依然不可小觑，甚至是决定性的。”
他双手微微摊开，做出一个请求的姿态：
“因此，我谨代表火家族，以及所有渴望减少无谓牺牲的人，正式请求您：在即将到来的意大利战役中，助我们一臂之力。”
“您无需亲临最前线，只需在后方提供您力所能及的支援。”
朱丽叶特安静地听完，没有任何犹豫：“我明白了您的请求，伊格内修斯先生。但基于我方才叙述的所有理由——”
“关于效率、消耗以及战略价值的综合评估——”
“请容许我拒绝这个请求。”
“那…实在是太遗憾了。”伊格内修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但他话未说尽，尾音微微上扬。
他稍作停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房间的空处，搜寻着那个隐形守护者的踪迹，然后才重新看向朱丽叶特，语气变得更为缓和：“不过…”
“邀请您和您的同伴们专程前来，若仅仅只为这一件事，而最终又未能达成一致，也显得我们火家族太过不近人情，太不体谅您的立场了。”
他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略显歉然的笑容，“我们其实…还准备了另一个备选的请求。或许这一个，会更符合您关于‘价值’的考量，也更易于您接受。”
朱丽叶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请讲。”
伊格内修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置于桌上：“想必医生您也深谙战略，意大利的作战只是我们反攻欧洲战场的第一步，一个必要的序幕。而真正的重头戏，决定性的战役…”
就在这时，埃里克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从水底浮出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拉里克和迪亚哥之间的空位上。
“哇啊！”阿拉里克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身惊得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几缕细小的、噼啪作响的橘红色电火花甚至不受控制地从他发梢炸开，又迅速湮灭。
他捂着胸口，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旁边空气般出现的保镖。
而另一侧的迪亚哥，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连端着茶杯的手都没有丝毫晃动，仿佛身边一直就坐着这么一个人。
这小小的插曲几乎瞬间平息。
伊格内修斯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只是停顿了一下，继续他未说完的话：“…将是在西线。”
朱丽叶特的目光从埃里克身上收回，接上了伊格内修斯的话：“真正的挑战是‘霸王行动’。”
她的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疑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朱丽叶特敏锐地捕捉到两位公证人细微的表情变化：
爱洛伊斯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康拉德的眉头则几不可察地皱紧了一瞬，似乎感到一丝本能的警惕与不适。
“正是‘霸王行动’。”伊格内修斯确认道，对朱丽叶特的知情并不意外，“医生，您方才关于直接干预正面作战的担忧，我已完全知晓并理解。”
“因此，我认为，或许神明力量可以用在更有效率、更能发挥其独特优势的地方。”
他稍作停顿，压低了声音：“为了掩护‘霸王’的真正意图，盟军实际上正在策划一场规模空前的战略欺诈行动。”
朱丽叶特立刻跟上他的思路：“十分合理的策略。”
“如果能成功误导德军统帅部，使其误判主攻方向，从而将装甲部队等主力滞留加莱或其他地区，那么诺曼底登陆的成功的概率和后续推进速度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她微微点头，“而这种大规模的、针对高层决策和心理预期的欺骗行动，正是认知操纵能力可以最大程度发挥作用的领域。操作空间很大。”
伊格内修斯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愉悦的笑容：“正是如此！所以，医生，您如何看待？”
“如果火家族的第二个请求是：请求您动用您的神明力量，主导或深度参与此次战略欺诈行动，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在诺曼底地区面临的德军阻力——您意下如何？”
朱丽叶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略加思索，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像是在评估一个复杂的实验方案。
“理论上可行，”她最终开口，语气审慎，“但这并非我一人之力可以完成。如此大规模的、持续性的认知操纵，需要精准的目标定位和大量的‘锚点’支撑。”
“我需要火家族——以及你们所能联络的其他资源——提供全力配合。”
伊格内修斯立刻应道，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当然！整个火家族及其盟友网络，都将为您提供一切所需的支持。我们将成为您延伸的手脚和眼睛，确保这场‘演出’天衣无缝。”
他话音刚落，爱洛伊斯夫人便优雅地抚平了裙摆，声音从容地响起，打破了方才略显紧绷的氛围：“那么看来，诸位已经就此事的可行性初步达成共识了？”
她的目光在伊格内修斯和朱丽叶特之间流转，带着审慎笑意，
“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认为，火家族提议将‘请求爱德华兹医生动用神明力量实施战略欺诈行动，并由火家族提供全力配合’作为三个正式请求中的第二个，并就此开始家族内部的投票表决程序？”
朱丽叶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自己的同伴，无声地征询他们的意见。
她的视线在西奥多沉稳的脸上稍作停留；
掠过阿拉里克那双写满“这戏越来越好看了”的蓝眼睛；
在迪亚哥那副“我只管药剂其他与我无关”的淡然表情上停顿一瞬；
最后，落在了刚刚现形、此刻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埃里克身上。
埃里克接收到她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飞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连续点了好几下头，眼神里写满了“我没意见真的没意见您决定就好求别再看我了”的强烈暗示，恨不得立刻再次融入空气里。
伊格内修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灰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但他并未作声。
朱丽叶特收回目光，重新面向两位公证人：“我们这边没有意见。”
“火家族自然没有意见。”伊格内修斯立刻接口。
康拉德与爱洛伊斯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康拉德用他那银头手杖的末端，不轻不重地在地毯上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好。”他声音低带着一种正式的宣示意味，
“那么，作为公证人之一，我在此宣布：就火家族向爱德华兹医生提出的第二个交易请求——”
“即‘于霸王行动中，动用神明力量实施战略欺诈，并由火家族全力配合’——之火家族内部投票，现在正式开始。”
他的蓝眼睛扫过在场所有的火家族成员，以及那无形的契约网络。
“投票期，为期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