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这个名字,周沅也就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死前周星渊凶残的眼神,狠辣的话语复又映现在脑海中,刺激着她的全部神经。
她的手不受控地在发抖,在老太太看来这是她在乎周星渊的表现,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多想让周星渊受尽折磨!
说她周家人是短命鬼?
我会证明,你们这些私生子女才是真正的短命鬼!
“若你待在府里不走,那你妹妹的性命,恐怕不保了。”
老太太早就听闻周沅也疼爱这个妹妹,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自是不可能看她冤死宫中。
周沅也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了好几口气,可僵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祖母,您已厌恶我到这种程度,竟狠毒到拿妹妹的性命威胁我?”
“从你嫁入府里的第一日,我就看不上你!”老太太情绪激动,“也不知忱儿哪只眼瞎了,竟看上你这样出生卑贱的人,母亲死得早,不过还留着一个大小姐的名号罢了!”
老太太讲话同上一世一般刻薄,周沅也已听过一次,这一回再听情绪倒没多大起伏。
她装出难以抉择的样子,唇瓣开开合合几次,最后只是叹气一声:
“没想到祖母这样厌恶孙媳。既然如此,孙媳何必拿妹妹的性命开玩笑。到了时日,孙媳会离开的。”
老太太心里一阵嘲讽——答应得这样爽快,定是迫不及待要去找别的男子了!
但得了满意答案,老太太也不愿再八卦她的私事,转身就走。
周沅也仰头望着暗沉沉的苍穹,透出一点灰白,像是褪了色的黑布。
一片雪花无声地落在她指尖,她凝望着。
雪花在她指尖融化。
她之所以应下祖母,可不是为了救周星渊与水火之中。
于恶人而言,死亡不过只是一种刑罚,怎么能算得上赎罪呢?
她才不会让周星渊死在他人之手,还死得这样痛快!
……
时间很快来到和离之日。
周沅也昨夜就已收好衣物,天刚拂晓,她就同翠儿就轻手轻脚地偷溜出府。
至于锦心与春熙,周沅也让她们继续待在府里,随时和她汇报情况。
两人出了府,正欲坐上马车,却不料——
“沅也。”
熟悉的嗓音。
周沅也浑身一凛。
是林序南!
“是你告诉他的?”周沅也扭头去问翠儿。
翠儿疯狂扭头摆手。
不是翠儿说的。
那会是谁?
不容她过多思考,林序南已跳下车厢,步履稳而缓地朝她走来。
他生得清俊,身量修长,爱穿素色长衫,腰间总悬一枚青玉坠子,透着几分人畜无害的书卷气。
前一世周沅也就是被这幅模样欺骗。
再次与他相见,死前听到的那句钻心话在她脑中的声音不断放大——
你终于愿意爱我了。
是他对着周星渊说的。
林序南将身子有些僵硬的周沅也拥入怀里。
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太久没见,忽然见到她大脑不得空白一阵?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好在你我心意相通,没被外界所干扰。”
他说话的声腔充满爱意,可周沅也却觉得背脊发凉、厌恶至极。
上一世也是如此,他假意关怀,实则步步为营。
那时她天真地以为世上唯有林序南待她是真心的。
结果呢?
他对她只有利用!
周沅也后退几步,勉强扯出笑,尽量保持对他惯有的友好态度,“序南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离府,我怎能不来?”
周沅也望着他关切的神情,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恶心。
“看来序南哥这些时日过得并不太平,清瘦了许多。”
“怎会太平?顾淮忱派人截我书信,断我商路。这一个月以来,我日夜同他们周旋,睡也睡不踏实,更别说吃了。不过好在都熬过来了。”
周沅也垂眸掩去眼底冷意。
林序南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后腰处,低声道:“天气这样冷,我们还是上车再谈。”
周沅也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他半扶半抱地带上马车。
马车驶远,秦氏侧身藏于廊柱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尽管这几日忱儿待她这样体贴,连府里中馈也交予她,可她还是倾心于他人。
忱儿离开不过几日,她便已迫不及待同他人离去。
叹气离开,未曾发现身后廊柱还躲着一人。
那人见周沅也终于离开,唇角微勾,唤来两个家丁,对他们耳语一番。
两个家丁往府外跑去。
……
车厢内逼仄,两人距离本就近,偏偏林序南还倾身靠近,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轻轻抚上她的发丝,动作看似温柔,却不容抗拒。
“你好像比从前有肉了点?他对你挺好的,对吗?”
在试探顾淮忱爱不爱她?
她就不信林序南没听说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其实他心里都已经确定了这个猜想吧。
却还来问她,怕是担心她沦陷于顾淮忱的温柔乡里?
“能有多好呢?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要是让外人知道堂堂将军的妻子这样消瘦,指不定怎么说他呢。”
“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你没有爱上他。你依然还爱我,对吗?”
周沅也好想呕,“嗯。我只爱你。”
林序南捧起她半边脸,就要吻上来。
他的脸庞在她的瞳仁中不断放大,让她回想起那日的血腥与丑恶的嘴脸,难忍的反胃最终涌上咽喉。
周沅也再也控制不住,别过脸干呕两声。
林序南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眸色深沉,“你这是有身孕了?”
周沅也顿了顿,她回想起这几日的状态,的确像是怀了身孕。
一瞬间她有点慌乱起来,“想必是……昨夜受了寒。”
林序南似信非信,“沅也,还是找大夫瞧瞧。”
周沅也很快就平缓了情绪。
就算她有了身孕,林序南也不可能挑着这几日下手。
他还得把这个锅甩给顾淮忱不是?如果他真下手了,那她不一下就能猜到是他?
她坐直身子,掏出帕子按了按嘴角,淡道:“序南哥,倘若我真怀了顾淮忱的孩子呢?”
林序南的指尖在膝头敲了两下,温柔地笑了:
“那便生下来。我虽恨他,可也知流掉一个孩子多么痛苦。这些年你在顾府受了这么苦,我不愿让你再受苦。”
说得多么动听啊。
看着他深情自演,周沅也忽地很想笑。
前世他也是这般说辞,可最后呢?
七个月大的孩子啊。
就这样在她肚子里夭折。
“序南哥,你待我真好。”她说,嘴角勾起一道嘲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