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牙丸的手指微微一颤,端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脸上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神色:
“会有办法的。羽衣狐不过是一只皇级大妖怪,我回去后问问母亲和一位前辈,他们或许知晓破解之法。”
其实苍牙丸心里也没底。
他犬妖一族虽在西之国历史悠久,但生存的环境与这边截然不同,体系也大相径庭,未必有破解这等诅咒的办法,
即便有,成功的概率恐怕也极低。
至于那位前辈,自然是妖灵大圣。
苍牙丸觉得,放眼望去,能解决这一难题的,非妖灵大圣莫属。
毕竟这位前辈横跨两边,人脉广阔,学识定然也更为渊博。
实在不行,等面板功能升级,
他专注于修炼治愈类的技能,不断复制、进化,总能找到破解之法。
再不济,收集足够多的同类技能进行融合,不信这所谓的诅咒,能抵挡得住神通的力量。
不过眼下,他更头疼的是如何跟绯灯说起雪丽的事,
还有,绯灯至今仍未苏醒,不知情况如何。
这时,秀元的问话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听说你打算回江户了?”他看向滑瓢。
滑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语气随意:
“我和那只女狐不同,对京都这地方,没什么留恋的。”
“等成为魑魅魍魉之主后,我便会带着珱姬她们回江户去。”
说罢,他转头看向苍牙丸,神色郑重:“大哥,跟我一起回关东吧。
我知道你也有回去的打算,不如先留下来,参加我和珱姬的婚礼再走。”
“那是自然。”苍牙丸看着滑瓢,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想当初,那个身边只有纳豆他们几个的愣头小子,如今也已然成家立业,
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光景,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不禁想起了远在西之国的杀生丸他们。
不知道他那位清冷孤傲的哥哥,有没有被冬岚得手?
他走之前就看出冬岚对杀生丸的情意,总不至于要等到铃出现,杀生丸才会开窍吧?
还有月姬和犬夜叉,想来也该长成大姑娘、大小伙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心仪之人?
还有苍城的齐天、红邪鬼他们,趁着他不在,有没有偷偷结婚生子?
绯灯有没有醒?
他拜托刀刀斋修建的飞船,如今完工了没有?
这一切的疑问,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回去了。
等参加完滑瓢的婚礼,安顿好百目她们,他就该踏上归途了。
秀元看着面前的兄弟二人,转头望向窗外,神色凝重:
“京都,这片被世人视为国家最尊贵的土地,也是流血最多、纷争最烈的地方…
等你们都离开之后,我打算尝试做一件大事。”
“一件若是成功,未来四百年内,妖怪都无法随意进出京都的大事。”
“不过…也仅仅只是四百年罢了,对于寿命悠长的妖怪而言,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突然,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凝重的神色一扫而空,笑着对二人说道:
“算了,管他能撑多久,只要能撑过五十年,我死之后,便与我无关了——”
是啊,人类的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能做好眼前的事,便已足够。
苍牙丸端起酒碗,敬了秀元一杯。
下次再见,或许秀元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了。
“五十年啊…真是短暂。”滑瓢笑着摇了摇头,看向秀元,“说不定,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说罢,他将身边的酒壶推到秀元面前,“再喝一杯。”
秀元端起酒壶,给自己满上,笑道:“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还能再见。
因为式神破军,本就是将先代当家召唤出来的招式!”
“只要花开院家,能出现足以驾驭破军的后人啊!”
“想必我走后,滑瓢你也会约束奴良组,与人类和平相处的吧?”苍牙丸看向滑瓢,又看向秀元,“秀元大可放宽心。”
“大哥内心不也正是这个想法的吗?”滑瓢笑着回应,“毕竟比起元兴寺那些纯粹的妖怪而言,不看外貌,你反而比我们更像人类啊!”
苍牙丸不语,只是一味地喝酒。
还真是有器量啊。秀元在心中感叹,这两兄弟,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如出一辙。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留在这边的滑瓢。
不像苍牙丸,终究要回到西之国去,
以后的花开院,定然会和滑瓢产生更多的交集。
而滑瓢…不仅有着这样的器量,还要再加上那把刀…真是…
秀元想起滑瓢能自由使用他亲手打造的破魔刀的模样,心中不禁感慨。
他没想到,竟然会有妖怪,能如此随心所欲地使用这把[阳刀]。
这只妖怪,最终会成长为什么样的存在呢?
无法亲眼看到结果,真是令人遗憾啊——
秀元沉吟片刻,接着缓缓说道:“这把破魔刀…名字叫作——[弥切切丸],
总有一天,会传出‘只要拥有它,便能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流言吧!”
“我这一生打造过许多破魔刀,但伤害过滑瓢和羽衣狐…这两代魑魅魍魉之主的刀…只有它,
对我这个制作者而言,算得上是天大的光荣了。”
“这样啊…”苍牙丸伸手,从滑瓢腰间抽出那把破魔刀,指尖划过冰冷的刀身,“既然如此,介不介意再多一个?”
说罢,他握着破魔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手掌划去。
瞬间,伤口处喷涌出大量的能量。
那能量形似妖怪的“畏”,却又比“畏”更为纯粹、更为磅礴,那是苍牙丸的无相之力。
“大哥!”滑瓢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想要去叫珱姬过来治疗,却被苍牙丸一把拉住。
“不必了,滑瓢。”苍牙丸的声音平静如常。
话音刚落,他手掌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片刻后,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弥切切丸却因为沾染了苍牙丸的血与能量,好似发生了什么特殊的变化,不过在场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只得滑瓢以后去挖掘了。
“还真是…伤不到你啊。”秀元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手掌,笑着摊了摊手,故作挫败的模样,
“我本就没指望这把刀能伤到你,不过你的这份心意,倒是让我心暖。”
也许,妖怪与人类,终有一天,真的能做到真正的和睦相处吧。
“不过…”秀元话锋一转,笑着看向滑瓢,“这把刀借给你,记得要还哦!”
一番畅谈过后,苍牙丸顺势将寻找土蜘蛛,以及打探鬼刹他们一族踪迹的事,一并托付给了秀元。
他总觉得土蜘蛛就藏在京都境内,可任凭他怎么搜寻,都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鬼刹他们也凭空没了踪影,自与羽衣狐开战以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们的身影。
苍牙丸心里满是疑惑,莫非是被羽衣狐发现后清算了?
可看羽衣狐当时的模样,分明完全没察觉他们的存在,这让他愈发觉得诧异。
那鬼刹一族为何会突然消失?自打进入京都,他们就再没联系过自己。
昨日百目已带着手下搜遍了京都的角角落落,依旧一无所获。
苍牙丸自己也仔细查探过,最后只在大坂城地下找到一滩满溢着怨念的池水,再无其他线索。
这池水他没敢贸然处理,毕竟除了羽衣狐,再没有妖怪会愿意沾染这东西,一旦触碰到,滔天的怨念足以将人逼成疯子。
而他眼下也没有彻底化解怨念的能力,若是强行破坏,只会让怨念四散开来,反倒得不偿失。
对于土蜘蛛和鬼刹他们的下落,苍牙丸心里有过猜测,或许是藏在了京都更隐蔽的地方,又或许早已离开此地。
可如今搜查无果,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事在京都久留——
这地方本就凶险,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待着,更是危机四伏,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这事便只能托付给秀元他们,毕竟是京都本地人,行事总归更方便些。
况且土蜘蛛乃是皇级大妖怪,生命力本就强悍,绝非轻易便能殒命的。
至于鬼刹一族的消失,苍牙丸隐约觉得背后定有推手,却绝不会是羽衣狐或是御门院的人——他们还没这般本事。
只是能确定的是,此人眼下显然没有现身的打算,
而苍牙丸,也完全猜不透这神秘人究竟是谁,只能搁置。
就在这时,
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群醉醺醺的妖怪涌了进来,吵吵嚷嚷。
珱姬从妖怪堆里跑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慌乱,朝着滑瓢喊道:“妖怪先生!救救我呀!”
说着,便扑进了滑瓢的怀里。
奴良组的妖怪们纷纷起哄,朝着滑瓢喊道:“魑魅魍魉之主的男人!”
百目她们则转向苍牙丸,恭敬地喊道:“总帅!”
雪丽也像珱姬一样,带着满身的酒气,扑进了苍牙丸的怀中,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却充满依赖。
“各位,”滑瓢搂住珱姬,提高了声音,朝着众妖怪喊道,
“京都的事已经了结,我们该走了!列阵在我和大哥身后…跟着我们,出发吧!”
东边,滑瓢这只妖怪,终将成为妖怪世界的中心,执掌魑魅魍魉的命运。
西边,苍牙丸终将回归故土,统率他的子民,续写他的传奇。
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另外一段故事,又将在远方,徐徐展开…
而苍牙丸四处搜寻的土蜘蛛,
此刻他仍蛰伏在京都地底深幽的岩层之下,眼睛里翻涌着难掩的焦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股凭空出现的吸力,竟还在不断变强!”
在他面前,
那股从地面上京都而来的怨念,正化作一缕缕浓黑的雾气,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连他的畏都被这股吸力扯得微微晃动,
而且这股吸力已经慢慢成长为了一道旋风,卷刮着那些怨念,愈来愈浓,也愈来愈快。
另一边,鬼刹一众妖怪,此刻全被禁锢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黑空间里,
他们周身没有半分光亮,连自身的妖力都被这黑暗吞噬殆尽。
而且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着,双目早已被黑雾浸染成纯粹的墨色,失了原本的神采,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同一时刻,
大坂城,苍牙丸发现的地下空间。
池面那片漆黑的水液,却毫无征兆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降,
不过数息之间,便已见底,
只留一方干裂的池底,连半点怨念都未留下,实在诧异。
究竟是谁在吸收这些怨念?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