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无极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桌上顿了顿，烟丝散落在红木桌面上。
“别摆出这副死人脸。”
他随手把烟扔进垃圾桶，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的声响。
“有个好消息，听不听？”
没人接话。
刚才那些情报带来的冲击太大，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听什么好消息。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好消息都像是临终关怀。
赵无极也不尴尬，自顾自地伸出手指，在那张星图上点了点。
“刚才说了，噬星族九大部族，除了黑鳞部，其他八个都在忙。”
“这不仅是坏消息，也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他指关节敲击着屏幕，发出笃笃的脆响。
“这意味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不需要面对噬星族的主力。”
“那个路过的紫晶部强者，打完那一击就走了，赶着去隔壁收割那个名为灵河的高等文明。”
“换句话说，只要我们不作死主动去招惹其他八部，蓝星暂时还是安全的。”
李文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管这叫安全？黑鳞部虽然是倒数第二，但灭我们也绰绰有余。”
“那是以前。”
赵无极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鹰隼一样盯着李文韬。
“以前我们是被动挨打，因为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
“但现在不一样。”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这八个倒霉蛋文明正在被暴揍，那他们肯定不想死。”
赵无极的声音低沉有力。
“只要联系上，哪怕只是互通有无，交换一下技术或者情报，对现在的蓝星来说，都是巨大的提升。”
“那个被金甲部打残的文明，科技水平领先我们五百年。”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蓝星就能弯道超车，拥有真正抗衡黑鳞部的资本。
文思远原本灰败的眼神里，终于燃起了一点亮光。
“跨文明联盟？”
他喃喃自语。
“如果是这样……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而此时，一直沉默的陈凡却开口了。
虽然在一众大佬的会议中，他还没资格说话。
但。
他发现盲点。
“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算明天就能联系上，技术共享、消化、再到转化为战斗力，需要多久？”
“黑鳞部不是傻子，噬星族更不是。”
“龙象武圣重伤，人族高端战力缺损。”
“如果黑鳞王趁着这个机会，发起总攻怎么办？”
“就能彻底突破人族建立起来的防线。”
赵无极沉默了。
他深深看了陈凡一眼，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但转瞬即逝。
这小子，看得太透。
陈凡旁边的林安，眼神中流出深深的敬佩。
陈凡没上过前线，但看得如此通透。
的确。
陈凡猜对了。
这就是前线此时此刻所面临的危机。
“没错。”
赵无极叹了口气，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根据前线侦测，黑鳞部的舰队正在集结。”
屏幕上的星图开始闪烁红光，那代表着敌军的动向。
原本零散的红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汇聚成一条粗大的红色箭头，直指蓝星。
“另外八个文明能撑多久，我们不知道。”
“一旦有任何一个文明彻底陨落，腾出手来的噬星族部族，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扑向下一个目标。”
“我们是在和死神赛跑。”
会议室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赵无极眼见气氛铺垫到位。
他目光如刀。
“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这次回来，只为了一件事。”
“我想请天玄武大，再派出一位武圣。”
“即刻启程，随我前往天渊防线坐镇。”
这句话落地。
整个会议室瞬间冻结。
其实，前面说了这么多，几人早就能猜出来赵无极想要干什么。
“天玄武大一共就这么点家底……”
武圣不是大白菜。
那是核威慑。
是天玄武大能在联邦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
折损一个龙象，已经是伤筋动骨，若是再折进去一个……
天玄武大，就真的完了。
赵无极面无表情。
“天渊防线快崩了。”
“其它三所武大，都要坐镇其它防线。”
“任何一条防线一旦突破，噬星族就能长驱直入，直接侵犯我的母星！”
“届时，即便是八阶强者，也只能勉强自保。”
“而蓝星上的那些低阶武者和普通人，就真的完了，人族文明也就不复存在了。”
简单几句话，狠狠压在所有人心头。
所有人都明白。
“黑鳞部集结完毕，最迟三天，总攻就会开始。”
“如果没有武圣级别的强者坐镇中枢和黑鳞王对峙。”
“防线必破。”
几位副校长的视线，开始在空中无声地交汇。
天玄武大有三大武圣。
龙象武圣，重伤。
剩下两位。
一位是那位正在闭关的老校长。
另一位……
就是刚刚出世的归元子。
归元子。
恐怕那赵无极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才跑到天玄武大来。
他要归元子上前线！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几位副校长的脸色难看至极。
李文韬把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老校长现在闭关迈出那一步。
万万不能出关。
李文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下只有归元子了。
但是。
人家前脚才刚答应加入天玄武大，连口热乎茶都没喝上，后脚你就让人家去前线？
归元子虽然是武圣，但他不是天玄武大培养出来的。
归元宗和天玄武大是合作关系。
不听命于天玄武大。
龙象武圣那种老牌强者都差点被打死。
赵无极苦笑一声。
天玄武大的难处，他自然也知道。
况且，龙象武圣此次重伤，联邦的整个情报部门都有责任。
但问题在于。
现在整个人族，都处于举步维艰的地步。
他也只能厚着脸皮打起了感情牌。
这位统领万军的铁血汉子，此刻背脊佝偻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知道这事办得不地道。”
赵无极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粗砂砾。
“情报是我们搞砸的，龙象也是因为情报失误才重伤的，现在还要舔着脸来要人，换做是我，我也得骂娘。”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可前线那些兵，也是爹生妈养的。”
“没了武圣坐镇，他们在黑鳞部面前就是一堆烂肉。”
“昨天……仅仅是昨天一天。”
赵无极点开手腕上的终端，投影出一串长长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空中滚动，快得让人眼晕。
“三千六百二十一人。”
“这就是昨天的阵亡数字。”
“这还只是小规模摩擦。”
赵无极指着那串名单，手有些抖。
“如果黑鳞王真的发起总攻，没有同级别的强者牵制，这个数字后面得加两个零。”
“甚至三个零。”
会议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李文韬死死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你在道德绑架。”
李文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文韬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锐响。
“赵无极，你这是要把天玄武大的脸皮扒下来踩在地上！”
赵无极没有反驳。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李文韬，眼神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坦然。
“只要能守住天渊防线。”
“别说脸皮。”
“你就是要我的皮，我现在就剥给你。”
他解开军装领口的扣子，露出脖颈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那伤疤像条蜈蚣一样蜿蜒向下，钻进衣服深处。
“文韬，咱们认识几十年了。”
“你觉得我赵无极是怕死的人吗？”
“如果我也能顶上去，我早就去了。”
“可我只是个八阶，我去就是送菜，连黑鳞王的一招都接不住。”
赵无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乞求。
“算我求你们。”
“不是为了联邦，是为了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
这一刻。
这位执掌一方防线的指挥官，卑微到了尘埃里。
李文韬胸口剧烈起伏，到了嘴边的骂声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掌心。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明知道是火坑，还得看着人往里跳，因为不跳，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老赵……，不是我们故意让你难堪。”
“那个紫晶部的王者。”
“谁能保证，他不会杀个回马枪？”
“谁能保证，黑鳞部没有付出巨大的代价，请这位紫晶王再次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