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你说那个宋丹萍,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李晓霞他还活着呢?非要躲在后面装神弄鬼的。”她一边走着,一边还在为电影里的情节感到惋惜。
“他那是爱她啊。”郑小河说,“他已经被毁了容,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那副样子,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受苦。所以,他宁愿让她以为自己死了,另嫁他人,也不愿意拖累她。”
“可李晓霞根本不在乎啊!”陶静安激动道,“她等了他那么多年,都快等疯了。她要的,只是他能活着。”
“是啊。”郑小河也叹了口气,“这就是爱情里的傻子吧。一个以为自己是为了对方好,一个却只要对方好好的。结果,两个人,都痛苦了一辈子。”
“还有那个汤俊,真是个坏蛋!”陶静安又气愤起来,“为了抢走晓霞,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跟……跟小日本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的好处,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是啊,这世道,坏人总是相似的。”郑小河说,“所以,好人才更要懂得保护自己。”
“嗯!”陶静安重重点了点头。
经过这一场电影,她的那点恐惧,已经被电影里的悲欢离合给冲淡了。
“行了,不早了,快回家吧。”郑小河将她送到她家弄堂口,“今天也吓得不轻,早点休息。”
“好。”陶静安不舍得告别,“小河,你也是!路上小心!”
“放心吧。”
看着陶静安走进弄堂,郑小河才转身,叫了一辆黄包车,在塞纳河咖啡馆旁边那条街停下。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九点了。
离钱秘书和金爷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个钟头了。
付了钱之后,独自一人,朝咖啡馆走去。
咖啡馆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只有几个服务生在打扫卫生。
郑小河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了柜台后那个长辫子姑娘身上。
陈婉正在擦拭着咖啡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郑小河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郑小河微微歪了歪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消息,取走了吗?
陈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郑小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还没取走。
也是,从她放消息到现在,才一两个钟头。
这么短的时间,组织上的同志,可能还没来得及行动。
可时间不等人啊!
还有一个钟头,钱秘书和金爷就要在城西见面了。
一旦让他们交易成功,那批枪,就会流向黑市,天知道会惹出多大的乱子。而且这些东西要是被日本人截获了,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还有那些药,都是非常珍贵的抗生素啊。
不行,不能再等了。
郑小河飞快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对窗内的陈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便闪身进入了空间。
迅速换上了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和软底布鞋,又将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用黑色的鸭舌帽盖住。
郑小河专挑那些没有路灯的阴暗角落走,靠自己的一双腿飞快穿行。
她没有叫车,城西那边偏僻,坐黄包车过去,目标太大。
幸好,她这几年,为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一直没有放松对自己的体能训练。
将近一个小时紧赶慢赶,她终于到了城西,但也已累得气喘吁吁。
她看了看表,九点五十。
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裕民棉纺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找了个隐蔽的墙角,躲了起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里正好能将棉纺厂门口的情况,尽收眼底。
它的厂区很大,里面黑灯瞎火的,只有大门口亮着两盏昏黄的灯。
门口还坐着一个看门的老头。
郑小河皱起了眉头。
这个厂子看起来还在正常经营,魏利通能把货藏在这里?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钱秘书和金爷,约的不是这里?
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在饭店听到的对话。
没错,钱秘书说的,就是“城西裕民棉纺厂”。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缓缓驶来,没有开车灯,在离棉纺厂门口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钱秘书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头上还戴了顶帽子,左右看了看周围,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还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表,显得有些焦躁。
又过了几分钟,另一辆车,也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了四个人。
“钱秘书?”独眼龙开口。
“是我。”钱秘书点了点头,“金爷呢?他没来?”
“金爷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他老人家亲自出马。”独眼龙不屑地说,“我们几个,是奉了金爷的命,来验货的。”
“好,好。”钱秘书连忙赔着笑脸,“几位大哥,请跟我来。”
只见钱秘书带着那四个人,走到了棉纺厂旁边,一个看起来规模小很多的厂子门口。
那厂子的招牌上,写着“橡胶厂”。
钱秘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橡胶厂的大门,然后带着那四个人,走了进去。
其中两个人,留在了门口,一左一右,另外两个人,则跟着钱秘书,走进了厂房深处。
郑小河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橡胶厂,才是魏利通真正的秘密仓库。
她在那隐蔽处呆了一会,继续听门口的动静。
那两个守卫并未察觉到异常,反而还聊起来了。
“我去,这鬼地方,味儿真冲。”其中一个瘦高个抱怨道。
“忍忍吧,干完这票,金爷说了,有大红包。”另一个矮胖说。
“你说,那姓钱的,靠得住吗?别是个圈套,把咱们给坑了。”
“应该不会。我看他那副怂样,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金爷耍花样。再说了,咱们四个都带着家伙呢,他要是敢乱来,第一个就崩了他。”
“也是。”
“你说,金爷这次能给多少好处?”
“那谁知道。”矮胖吐出一口烟,“不过,听龙哥说,这次的货,金贵得很。办成了,咱们兄弟几个,下半年的酒钱,是不用愁了。”
“那敢情好。跟着金爷干,就是痛快。”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才借着夜色,从侧面摸到了橡胶厂的围墙外。
围墙不高,大概两米多。
她左右看了看,便从空间里,拿出了那个店铺装修时鲁师傅留下的直爬梯。
将梯子靠在墙上,她手脚麻利地爬了上去,然后又将梯子收回了空间,蹲在墙头上,借着月光,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院子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橡胶轮胎和生了锈的铁桶。
她重新将梯子从空间里拿出来,小心立在墙内侧,然后轻手轻脚爬了下去。
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又将梯子收回空间,然后借着那些轮胎的掩护,猫着腰,朝着那唯一有光亮的厂房摸了过去。
厂房的窗户糊着厚厚的油污,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郑小河悄悄凑到窗边,将玻璃擦出指甲块大小的缝隙,睁大了一只眼往里看。
只见厂房的中央,点着一盏煤油灯。
钱秘书正赔着笑脸,指着地上几个用油布盖着的大木箱,对那个独眼龙说着什么。
独眼龙身后,还站着个精瘦汉子,双手抱胸。
“龙哥,您看,货都在这儿了。”钱秘书的声音里,满是谄媚。
独眼龙没有说话,只是对身后的精瘦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立刻上前,掀开油布,用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箱盖。
他从里面拿出一支手枪,在手里掂了掂,又拉开枪栓,对着灯光看了看,最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子弹,装了进去。
整个过程,动作熟练,一看就是个行家。
“龙哥,货没问题。”他回头对独眼龙说,“都是新家伙,保养得很好。”
独眼龙又示意他去检查另外几个箱子。
那汉子又撬开另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几瓶药,拔开瓶塞,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倒出一点粉末在手指上捻了捻。
“药也没问题,数量也对。”
独眼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钱秘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秘书,你不错,实在。”
“哪里哪里,都是托龙哥您的福。”钱秘书连忙点头哈腰。
“行了,货我们验过了。”独眼龙说,“我先回去跟金爷复命。等金爷那边发了话,我们再来取货。”
“那……那船票和钱的事……”钱秘书小心翼翼问道。
独眼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们金爷,向来说一不二。只要货没问题,答应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是是是,我信得过金爷,信得过龙哥。”
“走吧,钱秘书。”独眼龙对着钱秘书说道,又看了一眼精瘦汉子,“这里,我留几个人看着。你明天一早,等我消息。”
说完,独眼龙转身朝厂房外走去。
钱秘书连忙跟在后面,一路将他送到了大门口。
独眼龙又对门口那两个守卫吩咐了一声:“你们几个把这里看好了!要是少了一根毛,老子拿你们是问!”
“是,龙哥!”门口传来应答声。
“龙哥慢走,龙哥慢走。”
看着独眼龙的车消失在夜色中,钱秘书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随之回了自己车。
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门口那两个守卫,还有厂房里那个精瘦汉子。
郑小河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不会再回来,才重新开始行动。
她绕着厂房走了一圈,发现所有的门窗,都从里面锁死了。
只有在厂房的侧面,靠近屋顶的位置,有一个通风口。
那个通风口的位置很高,离地至少有三米,单靠梯子够不着。
郑小河在下面观察了一会儿,将院子里两个大轮胎收进空间,将这俩贴墙放下,又将直爬梯斜立在轮胎上,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通风口的铁丝网已经锈迹斑斑,她用小钳子,很轻松就剪开了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口子。
她爬进了通风口,收回梯子,身子往前爬了几米,朝下面看了看,下面正是一个机器。
厂房里,那盏煤油灯还亮着,光线昏暗。
那个验货的精瘦汉子,正坐在机器上,背对这边,手里拿着一把枪。
他的头时不时转地朝门口的方向,显得有些无聊。
郑小河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要是自己现在下去,就算能出其不意用枪解决掉他,也肯定会弄出动静,惊动门口那两个守卫。
到时候,自己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不能动枪。
只能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郑小河就这么趴在通风口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厂房里,除了那盏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就只剩下那个汉子偶尔打哈欠的声音。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郑小河的腿都快麻了,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汉子。
终于,在凌晨两三点多钟,人最困乏的时候。
那个汉子,似乎也撑不住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他靠机器上,头一点一点的。
没过多久,均匀的鼾声,就在安静的厂房里响了起来。
就是现在!
郑小河的心一紧。
她又等了几分钟,确定那个汉子是真的睡熟了,不会突然醒过来,才开始行动。
她将身体探出通风口,双手使出全身力气,抓住边缘,落在了下面一个机器上。
蹲在机器上方,又观察了一会儿。
那个汉子依旧在打着呼噜,睡得很沉。
郑小河这才从上面,轻轻爬了下来。
她先绕到了那台机器的另一边,躲在阴影里,小步小步的行动,走得很慢,很轻。
终于,她摸到了那几个大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