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轻轻放在了第一个木箱上。
心念一动。
“唰”的一下,那个装着盘尼西林的木箱,就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装着磺胺粉的箱子,也消失了。
最后,是那几个装着手枪和子弹的箱子。
整个过程,不到十几秒。
地上那几个用油布盖着的大木箱,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郑小河屏住呼吸,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打呼噜的汉子。
没有恋战,立刻转身,原路返回。
还是那样,走得极轻,极慢。
当她重新回到那个通风口下面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她再次拿出梯子,小心爬上通风口,然后又将梯子收回空间。
从那个剪开的口子里钻了出去。
不再等待,小河以最快的速度,用梯子爬上爬下,最终成功从侧墙离开了这个工厂。
趁着夜色往回赶,中途又回了空间换了身衣服。
回到店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这一夜,实在是太惊险,也太耗费心神了。
……
金爷正闭着眼睛,听着留声机里放的京剧《定军山》。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他跟着那苍劲的唱腔,手里盘着核桃,一脸的陶醉。
“金爷,都安排好了。”独眼龙站在金爷面前,恭敬地汇报。
“姓钱的那个,已经回去了。我留了阿豹在那边守着,门口也安排了两个兄弟。万无一失。”
“嗯。”金爷点了点头,他靠在太师椅上,仍旧合着眼。
“货都验过了?”
“验过了。”独眼龙说,“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那几箱药,现在可是稀罕货。还有那些枪,确实是德国来的新家伙。”
“魏利通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会藏东西。”金爷这才睁开那双贪婪的眼睛。
“金爷,那……船票和钱的事……”
“船票?”金爷冷笑一声,“给他一张去见阎王爷的船票,要不要?”
“金爷英明!”独眼龙立刻会意,谄媚道。
“跟我们金爷玩心眼,那个姓钱的,还嫩了点。他以为,他拿魏利通的东西,就能换自己的平安?做梦!”
“他也不想想,他知道的太多了。这种人,留着就是个祸害。”金爷说。
“那……金爷,您的意思是……”
“等会儿,你再带几个人过去。”金爷吩咐道,“直接把货都给拉回来。至于那个姓钱的……找个机会,做了他。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什么尾巴。”
“是!”独眼龙领命,转身离去。
金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伴着留声机传出来的京剧声,手里的铁胆,盘得更快了。
魏利通啊魏利通,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最信任的狗,会反咬你一口吧?
你那些藏着掖着的好东西,就让老夫,替你笑纳了。
凌晨四点,天色最暗的时候。
独眼龙带着几个人,开着一辆卡车,直接来到了橡胶厂门口。
“龙哥!”守在门口的两个手下,看到他,连忙迎了上来。
“里面什么情况?”
“都好着呢,龙哥。阿豹在里面守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开门!”独眼龙一挥手。
大门被打开,卡车直接开了进去。
独眼龙带着人,气势汹汹冲进了厂房。
阿豹,也就是那个精瘦汉子,正靠在机器上,睡得正香,嘴里还打着呼噜。
“这个废物!让他看货,他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
独眼龙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阿豹的腿上。
“给老子起来!”
“啊!”阿豹被踹醒,一个激灵,从机器上跳了起来,看到是独眼龙,连忙点头哈腰。
“龙……龙哥,您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独眼龙指着他鼻子骂道:“别废话了!赶紧的,叫兄弟们把东西都搬上车!”
“是是是。”
阿豹连忙招呼着后面跟进来的兄弟们,朝那几个大木箱走去。
然而,当他们走到那片空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箱子呢?”阿豹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结结巴巴地问。
“什么箱子?”独眼龙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傻了眼。
那几个装着金贵药品和枪支的大木箱,竟然……一个都不见了!
“我操!箱子呢?!”独眼龙看着那片空地,脸色变得铁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
可地面上,除了他们几个人的脚印,干干净净,连一点拖拽的痕迹都没有。
他一把揪住阿豹的衣领,但因阿豹体型比独眼龙大得多,导致这个画面有些滑稽可笑。
“老子问你话呢!箱子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啊,龙哥!”阿豹呆了,木愣愣地看着独眼龙,“我……我一直守在这里,一步都没离开过啊!刚才……刚才箱子还在这里的!”
“还在这里?你这蠢货当老子是瞎子吗?”独眼龙气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阿豹的脸上。
“啪!”
“阿豹,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是什么脾气,你应该清楚。是不是你,跟那个姓钱的串通好了,把货给吞了?”
“我没有啊!龙哥!我冤枉啊!我要是真干了这种事,您现在就可以一枪崩了我!我绝无二话”阿豹没敢捂脸,努力解释道。
“我真的就是……刚才打了个盹,其余的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打盹?睡得跟死猪一样!老子踹你你才醒!”
独眼龙又是一脚踹过去,心知阿豹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有点愣,但忠心是没得说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让阿豹一个人守在这里面。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独眼龙看着他那副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给我搜!”独眼龙对手下吼道,“把这个厂子给我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这么几个大箱子,还能长翅膀飞了!”
“是!”
几个手下立刻散开,开始在厂房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报告龙哥,没有!”
“龙哥,后门锁着,窗户也都关着,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独眼龙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突然有了发现。
“龙哥!您看这里!”
独眼龙走过去,只见在厂房侧面的墙上,那个离地三米多高的通风口,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个大口子。
而在通风口下面的墙角,还靠着两个叠在一起的,半人多高的大橡胶轮胎。
“我去!”独眼龙看着那个洞口,瞬间就明白了。
“人是从这里进来的!”
“可……可是,龙哥。”旁边一个手下不解地问,“就算人能从这里进来,可那几个大箱子,那么沉,怎么可能从这么个小口子里运出去?这……这不合常理啊。”
“是啊,龙哥。”另一个手下也附和道,“而且,这院子里的门都锁着,墙也那么高。他们就算把货弄出去了,又是怎么运出这个院子的?”
阿豹也连忙说:“龙哥,我发誓,我真的没听到一点动静。要是有人搬那么重的箱子,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独眼龙也想不通。
就算人能从这里跑,可货呢?
那么大几个木箱子,加起来好几百斤重。
怎么可能从这么小一个通风口里运出去?
而且,这个厂房没找到什么地道暗门。
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诡异。
“龙哥,你看这阿豹,会不会是被人给下了药了?”一个手下猜测道,“不然,怎么会睡得这么死?这么大动静都没醒?”
独眼龙走到阿豹面前,蹲下身,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凑到他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药味。”他摇了摇头。
阿豹自己也懵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就是靠在那里,稍微眯了一下眼,怎么一睁眼,货就没了?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被人给迷晕了?
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独眼龙皱着眉头,脑袋一团乱麻。
难道……难道是钱秘书耍了他们?
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走,而是躲在厂里,等他们的人都睡着了,再偷偷把货给转移了?
可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搬得动那么多东西?
除非……他还有别的同伙。
“龙哥,现在怎么办?”
“走!”他最终一咬牙,对手下吼道。
……
“你说什么?货没了?”
金爷听完独眼龙的汇报,将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饭桶!一群饭桶!”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独眼龙和阿豹,破口大骂。
“这么多个人,连几个箱子都看不住!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金爷,饶命啊!”独眼龙连连磕头,“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地方,就一个出口,货根本不可能运出去。它就……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金爷气得笑了起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世上哪有凭空消失的东西!”
他看着同样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阿豹。
“阿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人下了药?”
“金爷,我……我也不知道。”阿豹哭丧着脸,“我只是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有点困。然后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货就没了。”
金爷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知道,阿豹跟了他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绝不是那种会背叛他的人。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那个姓钱的身上。
“那个姓钱的,肯定还有别的同伙!”金爷咬着牙说,“他肯定跟我交易,又中途反悔了,觉得要价要的少了,又舍不得那批货,就转头找了别的买家!”
“那个仓库,肯定还有别的暗道或者出口,是我们没发现的!”
“敢耍我金某人!我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来人!”他怒吼一声。
“是,金爷!”
“去!把钱宗明那个王八蛋,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钱宗明在家里,坐立难安。
他时不时走到窗边,朝楼下张望着,盼着金爷的人,能早点把钱和船票给他送来。
只要拿到了东西,他立刻就走。
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正当他焦急地等待时,他看到楼下,开来了辆黑色汽车。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了几个汉子。
为首的,正是那个独眼龙。
他们一下车,就气势汹汹朝他家这栋楼冲了过来,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带着家伙。
钱宗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这架势,可不像是来给他送钱的啊。
倒像是……来要命的!
难道……难道金爷那个老东西,想黑吃黑?拿了货,还要杀人灭口?
以金爷在上海滩的势力,想弄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越想越怕,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飞快冲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跑路的小皮箱。
这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提起箱子,跑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
独眼龙那伙人,已经冲进了楼道。
来不及了!
幸好他家只在二楼,不算太高。
他一咬牙,打开后面的窗户,将皮箱先扔了下去。
然后,他自己也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顺着墙外的水管,一点一点,滑了下去。
“砰”的一声,摔在了楼下堆放的垃圾堆上。
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好在没伤到骨头。
他顾不上疼,从垃圾堆里爬起来,抱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就朝小巷子的另一头,没命地跑去。
就在他刚跑出没几步,独眼龙也带着人,踹开了他家的门,冲了进来。
“姓钱的!给老子滚出来!”
“人呢?”
“龙哥,跑了!窗户还开着呢!”
“我去!给我追!”独眼龙咆哮道,“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把这个王八蛋给我找出来!”
钱秘书吓得魂飞魄散,脚下的步子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