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树梢,干燥了整个冬天的植物终于返青,嫩芽在枝头悄悄冒出来。
军区的小公园又开始焕发新的生机。
沉寂了整个冬天的病人们下楼,轮椅和拐杖一天天多了起来。
顶层病房更是换了几茬。
有人出院,有人转科,能走的都走了,想走的没有办法走。
今天,是明哲正式出院的日子。
“纱布一拆,整个人都轻了!”
“连呼吸都顺畅了,以前没觉得,这小小一层纱布有什么威力,现在去掉才觉得舒服。”
“吃饭也不用再顾忌了,流食、营养针,全都可以跟我说再见!”
明哲活动着肩膀,语气里是掩都掩不住的舒坦。
他说着,干脆把轮椅往旁边一推,站起身来。
在地板上慢悠悠地走了两步,刻意绕了一圈,专门显摆给某个人看。
“最关键的是,能下床了,不用再练腿了。”
“下床走路了,彻底从四肢动物,进化成这个高级生物。”
“今天给铁队打报告,明天我就回基地。”
林天闭目养神,世界很吵闹,世界也很喧嚣。
明哲拿起桌上的苹果,咔嚓咬了口,汁水迸发在空气中,嘴角的笑就是压不住。
他也没想压,茶言茶语说道:“说起来啊,做哥哥的也不是不心疼。”
“我的兵还在这儿受苦,我一个人回基地,独占一整间办公室,甚至一层楼都给我用。”
“这待遇,跟铁队、熊总一个级别。”
佯装难办摸了摸脑袋:“让我一个小小中校,怪不好意思的,职衔不对等这碗饭也是让我吃上了。”
“难办你就别办了!”林天后槽牙咬得发紧。
他按着胸口的固定带,扫过床头那碗还冒着热气的中药,再听着明哲明里暗里的炫耀,太阳穴都在跳。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室友走了才是真的破防。
林天死死盯着病房门,心里默默盘算着。
现在把这狗东西赶出去,成功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明哲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立刻警觉起来:“哟哟哟,这个表情。”
“怎么,想把我轰出去?”
“没门!”
他立刻补刀,“这可是中校才有的待遇,铁队亲自签的字,不然你一个少校,这层楼你连电梯都下不来。”
林天盯着他,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半点上下级的自觉都没有。
他配得感高,什么待遇只要给的就收着,反正自己会创造出比这些待遇更高的价值。
所以他没什么反应,反将一军:“没有我这个功臣,铁队能允许你跟我一间病房?”
“还有如此丰富的医疗资源,那么多医生围着你团团转,想干什么提嘴都要开研讨会,想什么呢!”
明哲不说话了,闭嘴了,老实了。
他当兵这么多年,这么好的医疗环境还真没见到过。
连他下床都有规程的,什么时间要做什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们看病确实是公费报销,但是像这种没有任何上限,没有顾忌,什么贵用什么的体验属实是第一回。
连他媳妇都连连感慨,超出的部分有人负责。
主要是因为林奶奶的缘故,顺便给他带上,他懂,他懂。
这些天明哲和林天两人,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沫子都扯干了。
说句实在的,每天连拉屎撒尿都门清。
从小到大林天还没单独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那么久过。
林天:“你能在这里还是沾着我的光,上次铁队说了,欠我一个庆功会,到时候你得坐下面,给我鼓掌!”
“嘚瑟什么嘚瑟!”
“等你回去也就是个坐办公室的,以后想来这里,都没机会!”
林天拿着小刀,揪着明哲的肺窝扎。
这些话要在前两个月,还能刺痛刺痛明哲。
天天刺痛,都免疫了。
“反正你就嘴犟吧!”
明哲把被子叠好,解放军的传统,人要走了,内务不能乱。
“明天你就在这里,独守空床了,想我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没等林天这口唾沫吐到他脸上呢,又贱贱的回复: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接!”
越想明哲越可乐,把珍藏的《战争论》宝贵似的传给林天。
临了还用手拍着他的脑袋,“好好学,以后指挥大兵团作战,加油,我很看好你。”
“龙国下一个将军,哥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天猛地摇晃着脑袋,狠狠把他的手摇掉:
“滚蛋!”
“队长,都收拾好了,车在下面了。”杨鸣敲门打破寂静。
“走了啊。”明哲认真说。
这次是真走了,下次见面又不知道什么时候。
林天:“快滚快滚!”
明哲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正儿八经的说道:“真走了。别学你那些前辈,从基地出去,非必要都不联系。”
“哦。”他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某些人连吃什么都跟他汇报汇报,他嫌烦,好像就是眼前这个人,不用操心这件事,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
“你的档案还在基地呢,你还是这个基地的兵,有困难,找组织。”
“我回不回你是一回事,反正你得找!”
说完,明哲提起背包,又看了林天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林天一个人在床上愣了许久。
有困难,找组织。
这话...好像自己是第一次听说。
心中莫名有种安全感,好像不管他走到哪里,军营还有个地方,是他的家。
侧头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床,林天低下头,再抬起来,又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林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