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云指挥官此前确有在金三角地区执行长期任务的经历，不排除这是敌对势力利用她过往的身份信息，进行的污蔑和栽赃。”
“毕竟，以她的身份和立场，没理由和这种来历不明的武装组织扯上关系。”
周文海的话，听上去像是在为龙云开脱。
但每一个字，却又像是在刘陪阳的心里，加重了那份情报的分量。
尤其是那句“交叉验证，结论一致”。
刘陪阳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数据板上“关系密切”那四个字。
周文海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悄悄地观察着刘陪阳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笑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种子，已经种下。
刘陪阳的手指，在数据板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整个实验室，只剩下他和院士们之前激烈讨论留下的回响、
以及他此刻敲击发出的，沉闷而压抑的声音。
许久。
他终于再次抬起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接西南战区情报部，我要和他们的负责人直接通话。”
通话很快接通。
对面是西南战区情报部负责人，一个声音沉稳的中年男人。
没有寒暄，刘陪阳直入主题。
“关于‘冥王’和龙云的情报，我要全部的原始数据，包括你们的分析过程。”
“首长，这……”对方有些迟疑、
“按照规定，S级情报的原始数据链是单向封存的。”
“我是刘陪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是，首长！我立刻将最高权限的访问密钥，发送到您的加密数据板。”
权限，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名字就够了。
通话结束。
刘陪阳放下通讯器，整个实验室里，静得能听到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
那几位之前还在激烈争论的院士，此刻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只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知道，能让刘陪阳中断“昆仑”项目核心讨论的，绝不是小事。
“今天就到这里。”刘陪阳对他们摆了摆手。
“各位老师辛苦了，早点休息。”
院士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默默地离开了实验室。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刘陪阳和周文海两个人。
周文海没有动，他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什么。
刘陪阳没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回了数据板上，等待着密钥的传输。
就在这时，周文海再次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首长，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您过问。”
他递上了另一个数据板。
“军委总参刚刚转过来的，关于‘龙穴’部队的扩编申请。”
刘陪阳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接过数据板，屏幕上赫然是一份详细的军备和经费申请报告。
申请单位：龙穴特种作战部队。
申请人：龙云。
周文海用一种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开始进行说明。
“龙云指挥官提出，‘龙穴’需要进行全面换装和人员扩编，以应对未来更复杂的境外作战环境。”
“报告里，她申请了最新一代的系统、战术数据链以及配套的无人机蜂群。总经费……非常惊人。”
周文海顿了顿，像是在给刘陪阳留出思考的时间。
然后，他投下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问题是，她申请的这几项核心装备，和我们‘昆仑’正在攻关的项目，技术指标上……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重叠。”
“军委现在很为难。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同时支撑两个方向几乎完全相同的顶尖项目。”
“一些委员私下里在讨论，‘龙穴’这次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周文海微微低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毕竟，以‘龙穴’现有的常规预算。”
“根本不足以支撑她们产生这样庞大的换装野心……除非，她们有别的经费来源。”
除非，她们有别的经费来源。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进了刘陪阳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情报。
在这一刻，被周文海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串联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条逻辑清晰，却又无比丑陋的证据链。
刘陪阳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不。
不可能。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内心否决了这个推论。
龙云是什么人？那是将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女人。
她的高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龙穴”是她的心血，是国家的利刃。
她怎么可能为了经费，去和那些藏在阴沟里的武装毒枭扯上关系？
“龙穴”根本不缺钱！
可是……
那份S级情报的交叉验证……
这份超出常规的扩编申请……
还有军委的为难……
一种久违的烦躁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周文海看着刘陪阳阴沉下来的脸，适时地闭上了嘴。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剩下的，只需要让怀疑的种子，在刘陪阳的心里生根、发芽。
“你先出去。”刘陪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首长。”
周文海转身，脚步无声地离开了实验室。
门被轻轻带上。
刘陪阳独自站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央，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他走到墙边，那里有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这是连接最高指挥层级的专线。
每一条线路都经过物理加密，无法被任何技术手段窃听。
他拿起听筒，没有去翻通讯录，而是凭着记忆，直接按出了一串短号。
那是龙云的私人专线。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而带着一丝警惕的女声。
“哪位？”
“是我。”刘陪阳沉声开口。
对面沉默了一秒，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刘陪阳？什么事非得用这条线打过来？”
刘陪阳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单刀直入。
“我收到一份情报。”
“关于金三角，一个叫‘冥王’的武装组织。”
“情报说，他们的首领，和你关系密切。”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长久的沉默，让刘陪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许久，龙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和复杂。
“这件事……很复杂。不是你应该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