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情报核查。
这是刘陪阳在用他个人的信誉,对自己部队的情报系统,发起了反向调查。
这意味着,“昆仑”内部,出了大问题。
“老刘,你……”张远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你信不过自己的人?”
“现在,我只信得过你。”
这句话,重如千钧。
张远不再多问。
“把情报的编号和特征发给我。”
“我亲自去办。”
“最多二十四小时,我给你消息。”
“好。”
刘陪阳挂断了通讯。
他将量子通讯器重新放回金属盒,锁好,塞回了书柜的最深处。
……
与此同时。
地球的另一端,华盛顿,兰利。
中情局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弗吉尼亚州璀璨的夜景。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端着一杯威士忌,惬意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简洁的加密聊天窗口。
一行绿色的文字刚刚跳出。
【凤凰:第一阶段,完成。目标A与目标B已产生正面冲突,信任破裂。】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就是现任的CIA局长,也是这场代号为“断刃”行动的总设计师。
他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悠闲地敲击着。
【总部:干得漂亮,凤凰。你的表现,一如既往地完美。】
【总部:我们布设的监控节点显示,刘陪阳的愤怒持续了十一分钟,随后他的心率和血压恢复平稳。他比我们预想的,更早地冷静了下来。】
【总部:他很可能会开始怀疑情报的来源。】
聊天窗口对面,沉默了片刻。
【凤凰:需要我进行干预吗?】
【总部:不。让他查。】
局长轻笑一声,抿了一口威士忌。
【总部:我们为他准备的线索,就像一个精美的套娃。他每揭开一层,只会发现一个更大的谎言,一个更指向龙云的‘真相’。这个过程,只会加深他的确信。】
【总部:现在,是时候启动第二阶段了。】
【凤凰:请指示。】
【总部:半个月后,他们的‘红刃-2024’联合演习,就要开始了。那将是系统第一次接入实战单位进行全面测试。】
【总部:一个将‘昆仑’的战场感知和‘龙穴’的斩首行动,通过人工智能进行联动的所谓‘未来战争指挥系统’。】
局长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
【总部:我需要你,在那场演习里,制造一场‘意外’。】
【总部:一场足以让系统彻底崩溃的灾难性‘意外’。】
【总部: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两支王牌,在他们最先进的系统指挥下,是如何自相残杀,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总部:明白了吗,凤凰?】
加密的聊天窗口里,缓缓地,跳出了两个字。
【凤凰:遵命。】
不到二十个小时。
张远的加密邮件,静静地躺在了刘陪阳的机要邮箱里。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个名为“佐证材料”的压缩文件。
刘陪阳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文件解压。
三个文件夹,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
【图像】、【视频】、【资金】。
他先点开了【图像】。
十几张照片,分辨率不高,似乎是长焦镜头在极远处拍摄的。
第一张,一个身形与龙云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戴着墨镜和宽檐帽,出现在一个南亚国家的港口。
她身边,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白人男子。
背景是一艘悬挂着方便旗的货轮。
第二张,第三张……照片从不同角度,记录了两人一同登上一艘快艇,驶向远海的全过程。
尽管女人的脸始终被遮挡,但那种走路的姿态,那种挺拔的身姿,刘陪阳再熟悉不过。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关掉图像,点开了【视频】文件夹。
唯一的视频文件,只有短短三十秒。
画面是无人机高空俯拍的热成像,一片漆黑中,两个人形的红外轮廓格外清晰。
地点标注,是港口外的一片公海。
其中一个轮廓,从快艇上将一个手提箱,交给了另一个从货轮上降下的人。
没有声音,没有面孔。
只有冰冷的数据和动作。
但视频的时间戳,与照片拍摄的时间,完美衔接。
最后,是【资金】文件夹。
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一笔巨额的美金,从一个北美的基金会账户转出,像一条贪食蛇,在半个地球上空绕了十几圈,经过了数十个离岸公司和个人账户的拆分与伪装。
最终,一笔笔小额资金,汇入了一个位于瑞士的匿名账户。
而这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通过一份被破解的银行内部文件,指向了一家海外贸易公司。
这家公司的控股人,是龙云母亲的一个远房亲戚。
线索,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照片、视频、资金流,环环相扣,互为佐证。
这是一份足以将任何一名高级军官送上军事法庭的铁证。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一个精心编写的剧本。
张远的情报能力,刘陪阳很清楚。
能在二十小时内挖出这么多东西,已经超出了他正常的效率。
这不像是“挖”出来的。
更像是有人把这些东西,打包好,放在了一个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找到的地方。
等着他来“发现”。
刘陪阳关掉了所有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龙云的样子挥之不去。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刘陪阳睁开眼,瞬间恢复了平静。“进来。”
门开了,他的参谋长周文海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司令,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周文海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让炊事班热了杯牛奶,您喝了暖暖身子。”
刘陪阳的目光,落在那杯散发着热气的牛奶上。
“放那吧。”
“是。”周文海将牛奶放在桌角,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司令,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