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朱慈烺转过身，目光如电，“可知这顺义城内的数万百姓，为何对朕如此拥戴？”
唐通和李重镇哪里敢接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因为他们信朕，信朕能护他们周全！”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朕令坚壁清野，是让他们舍弃小家，保全大家！朕让军队护送粮草入城，是让他们知晓，朝廷不会亏待他们！可你们，却为了区区虚名，擅自出战，损兵折将不说，更险些让这数万百姓，沦为建奴刀俎之肉！”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抖得更厉害的身子，冷笑道：“你们以为，砍下两百颗捡来的首级，便能抵得过这滔天罪责？朕告诉你们，若非念在阎应元确实大破建奴，若非顾及朝廷脸面，就凭你们今日之罪，朕定斩不饶！”
堂下，护国军的将领们个个神色冷峻，无人出声求情。他们同样看不起唐通和李重镇的所作所为。若不是这两人瞎折腾，护国军也不必如此仓促地投入战斗，虽然最终大胜，但那近三千友军的伤亡，依旧让人心痛。曹变蛟更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不屑与这两人为伍。
顺义的地方官员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们能感觉到，皇帝的怒火虽然主要指向唐通和李重镇，但对他们这些地方官的失望，也同样浓重。他们平日里对百姓的盘剥，对唐通部卒劣迹的纵容，皇帝想必早已了然于胸。今日这堂审，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朱慈烺看着堂下两人那如丧考妣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杀鸡儆猴，目的已经达到。此刻若真杀了他们，固然痛快，但未必是上策。毕竟，朝廷还需要用人，尤其是在京畿重地。而且，阎应元让功之举，也确实需要给个面子。
他走回帅案后，缓缓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平复了一下情绪。大堂内的气氛，随着他的动作，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抬头。”朱慈烺淡淡道。
唐通和李重镇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额头上全是青紫的肿块和血迹，狼狈不堪。
“朕不问你们为何出战，朕只问你们，经此一事，可知错了？”朱慈烺的目光扫过他们，“若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当如何？”
唐通和李重镇如蒙大赦，虽然皇帝没有立刻赦免，但那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无疑是给了他们生路。两人连忙叩首，声音嘶哑：“臣等知错！臣等万死！若蒙陛下恩典，再给机会，臣等定当谨遵圣谕，恪尽职守，誓死保卫百姓，保卫顺义，以赎前愆！若有再犯，臣等愿领千刀万剐之刑！”
“哼，千刀万剐？”朱慈烺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朕看你们也没那个胆子再犯。不过，死罪可饶，活罪难逃。来人！”
“在！”门外立刻走进两名神武军侍卫，甲胄鲜明，气势逼人。
“将唐通、李重镇二人，各杖八十，以儆效尤！杖毕，革去其总兵职衔，贬为庶民，留军中效用，戴罪立功！若无后续功劳，终身不得叙用！”朱慈烺的声音冰冷而决断，“至于顺义一应地方官员，玩忽职守，纵容兵痞，着令革职，听候吏部查办！顺义知县，即刻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陛下圣明！”护国军诸将齐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这样的处罚，虽然留了性命，但仕途基本断送，还要受皮肉之苦，可谓罪有应得。
“谢……谢陛下不杀之恩！臣……臣领罪！”唐通和李重镇颤抖着说道，心中既是恐惧，又是庆幸。八十廷杖，足以让他们在床上躺上数月，但比起杀头，已是天恩浩荡。
顺义的地方官员们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革职查办，押解进京，这意味着他们的仕途彻底终结，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这一切，都源于他们往日的不作为和轻视百姓。
判决已定，侍卫立刻上前，将唐通和李重镇拖出大堂，押赴刑场施杖。两名总兵大人，此刻如同死狗一般，毫无反抗之力。顺义知县等一众官员，也被神武军士卒粗暴地架起，押往临时设立的监所。
大堂之内，瞬间清净了许多。朱慈烺看着空荡荡的堂下，目光转向窗外。此时，百姓的欢呼声似乎已经渐渐平息，但那股拥戴的气息，却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既有对处置了庸劣官员的快意，也有对后续治理的深思。
“阎应元……”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斩杀萨哈廉，稳固昌平，还懂得维护同僚颜面，此人不愧为国之栋梁。待此间事了，定要好好嘉奖。
“陛下，唐通、李重镇已押赴刑场，顺义知县等亦已收监。”一名神武军将领上前禀报。
朱慈烺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看着外面依旧熙熙攘攘却又秩序井然的街道。百姓们虽然不再高呼，但看向总兵衙门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传朕旨意，”朱慈烺背对着众将，声音沉稳而有力，“顺义之战，护国军诸将奋勇杀敌，功在社稷，着兵部从优议叙。阎应元斩杀建奴旗主，居功至伟，加太子少保，赐蟒袍玉带，赏银万两。阵亡将士，厚加抚恤，由地方官妥为安葬，立碑纪念。顺义及附近各县百姓，同心守城，深明大义，着免除本年赋税，由国库拨款，补偿其入城期间之损失。”
“臣等遵旨！”众将齐声应诺，脸上露出了振奋之色。皇帝的赏罚分明，让他们深感敬佩。而对百姓的抚恤，更是赢得了军心民心。
处置了唐通、李重镇，革除了地方劣官，又颁布了赏功罚罪、安抚百姓的旨意，朱慈烺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建奴虽遭重创，但皇太极仍在，关外隐患未除。而国内，流寇未平，吏治腐败，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去一一梳理。
但他有信心。因为，他拥有最宝贵的财富——民心。今日顺义城下的万民跪迎，便是他最大的底气。只要民心不失，何愁江山不稳，胡虏不灭？
他转身，走回大堂，对着地图，开始谋划下一步的行动。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顺义城头，将那面猎猎作响的日月龙旗，染成了一片金红。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血与火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