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像是被苏茵茵的话拉回了一些理智,深呼吸了几次,在自己的胸口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因为紧张而加速跳动的心,然后走回走廊的另一端,继续等待,但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也稳了一些,像是被苏茵茵那句笃定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安抚了。
上午的比赛,在十一点半准时结束。作文和数学的考生们陆续从考场中走出来,有人面色轻松,有人眉头紧锁,有人边走边和旁边的同学讨论着题目,有人低着头,沉默不语,快步走过走廊,像是要将考场中的紧张和压力,连同那些还没有完全解开的题目,一起留在身后,留在这个陌生的、不属于他们的校园里。
周小蝶从图书馆走出来的时候,面色平静,看不出是考得好还是不好。她走到苏茵茵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自己无关的事情:“苏老师,我写了一篇关于星辰山那条山路的故事。”
苏茵茵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写了什么内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走吧,去吃午饭。”
张浩从主教学楼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微微的红光,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运动,整个人处于一种兴奋的、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的状态。他走到王老师面前,不等王老师开口问,就主动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带着少年特有的骄傲和喜悦:“王老师,最后一道大题,我做了三种解法。”
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张浩的肩膀,手掌落在张浩肩头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微的颤抖,像是在传递某种比语言更沉重、更复杂的情感,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像是一块压在他心头许久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被移开了一些,让他能够重新顺畅地呼吸。
下午的比赛,是化学、物理和音乐三科,同时在不同的场地进行。
化学决赛的考场,设在实验楼的化学实验室里。参加化学决赛的赵晓霞,在进入考场之前,站在实验室门口,深呼吸了几次,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实验室里,整齐地排列着二十张实验台,每一张台上都摆放着实验所需的仪器和试剂,像是被精心布置过的、等待着被使用的、沉默的工具。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宣读着考场规则和注意事项,声音严肃而清晰,在实验室中回荡着,像是某种不可违抗的、属于考场的法则,在空气中弥漫着,让整个实验室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凝重。
赵晓霞在自己的实验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台上的仪器和试剂——试管、酒精灯、铁架台、量筒、滴定管、以及几种标明了的试剂——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所有的工具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等待着监考老师宣布考试开始。她的目光专注而平静,像是一池被月光照透的清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和涟漪,只有一种纯粹的、聚焦的、等待爆发的专注力,在她的目光深处,在平静的表面之下,缓缓地积聚着,像是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等待着那一声令下,将箭矢射向靶心,精准而果断,不留任何余地。
物理决赛的考场,设在另一栋实验楼的物理实验室里。参加物理决赛的,是一个叫李明的男生,初二,个子很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话不多,但物理成绩在年级里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实验操作和电路分析,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他走进考场的时候,步伐沉稳,不紧不慢,像是在走进一个他熟悉的、他掌控的、他属于的地方,没有任何紧张和犹豫,像是一个即将踏上自己最熟悉的山路的猎人,对前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胸有成竹,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准备和犹豫,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终点,走到属于他的位置。
音乐决赛的考场,设在艺术楼的小音乐厅里。参加音乐决赛的林小婉,抱着她那把旧二胡,站在音乐厅的门口,在午后的阳光中,安静地等待着叫号。她的手指在琴筒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滑动着,像是在触摸着那个她最熟悉的、最信任的、陪伴了她七年的伙伴,在它的木质纹理中,寻找着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安稳的、踏实的节奏,让她能够在即将到来的、陌生的、充满挑战的舞台上,保持镇定,保持专注,保持她自己的、属于星辰山的声音。
苏茵茵站在艺术楼外的走廊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林小婉站在音乐厅门口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那个背影显得单薄而瘦小,像是被阳光拉长了的、一道细长的、在风中微微摇晃的影子,但她抱着二胡的姿势,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的、笃定的力量,像是她和她手中的那把旧二胡,已经合二为一,成为了一体,成为了一个不可分割的、完整的、属于音乐的、属于星辰山的存在。
苏茵茵没有走过去打扰她,只是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在午后的阳光中,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像是在看着一棵在风中生长的、虽然纤细但根系深深扎入土壤的、终将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在阳光中,在风雨中,在那些属于她自己的、漫长的、需要独自走过的时光中,一步一步地,长成她应该成为的样子。
下午的比赛,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化学和物理的实验操作考试,在下午四点半左右结束,音乐决赛的演奏环节,则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五点多,才全部结束。
赵晓霞从化学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试剂的气味,混合着酒精和醋酸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着。她走到苏茵茵面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和笃定:“苏老师,滴定实验我做了两遍,第一次数据有一点偏差,我重新做了一遍,第二次的数据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