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凌晨,王倩的尖叫再次撕裂宿舍的寂静。
张晓雅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直接冲到王倩床边。
李萌已经先到了,正按着王倩的肩膀,试图把她摇醒。
“王倩!王倩!”
王倩的眼睛睁得很大,没有焦距。
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枕头被踢到地上,棉絮里混着几片枯黄的稻草屑。
“又来了。”李萌的声音在发抖。
张晓雅抓住王倩的手腕,发现她脉搏快得吓人。
“王倩,听得到吗?是我,张晓雅。”
王倩的瞳孔终于聚焦。
她看到张晓雅,眼泪瞬间涌出来。
“它……它站在床头。”她喘着气,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数我的肋骨。”
张晓雅后背发凉。
“什么?”
“稻草人。”王倩抓住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它说,我的肋骨不够多,要给我再加几根。”
李萌突然松开手,后退半步。
她看见王倩的睡衣领口,有几根稻草碎片。
不像是外面沾的,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王倩,你脖子……”
张晓雅也看见了。
细小的,黄褐色的纤维,在王倩的颈侧皮肤下微微蠕动。
像血管,但比血管更细,更韧。
王倩摸了一把,指尖触到那些凸起,整个人僵住。
“这是什么……”
“别碰!”张晓雅打掉她的手,“别碰它!”
王倩崩溃了,开始疯狂抓挠脖子。
皮肤被抓破,血渗出来,混着稻草碎屑。
“把它弄出来!弄出来!”
李萌扑上去按住她。
两人扭成一团,枕头彻底撕烂,更多的稻草屑飘散在空气中。
张晓雅呆站在原地。
她想起刘默的话。
“你的作品太受欢迎了。”
受欢迎。
这三个字现在听来,像诅咒。
“够了。”她忽然说。
声音不大,但李萌和王倩都停下了。
张晓雅弯腰捡起一片稻草屑,凑到灯下仔细看。纤维很细,末端有个微小的倒钩。
像种子。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说,“必须让幼安处理掉那个东西。”
李萌脸色发白。
“她会听吗?”
“不听也得听。”张晓雅咬牙,“明天,我们三个人一起找她谈。”
“她不会答应的。”王倩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她都被那个东西迷疯了。”
“那就告诉辅导员。”
“辅导员会信?”
张晓雅不说话了。
她知道不会信。
艺术系学生搞点行为艺术,再正常不过。
没出人命,没人会当回事。
但李萌的手快废了。
王倩的精神也快崩溃了。
再不出人命,也快了。
“先睡吧。”张晓雅疲惫地说,“明天我找她谈。”
她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有乌鸦叫。
一声,两声,三声。
像倒计时。
第二天中午,艺术系食堂。
徐幼安坐在老位置,玩偶放在对面。
张晓雅端着餐盘走过去,直接坐在她旁边。
李萌和王倩跟在身后,像两棵蔫了的白菜。
“幼安,我们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的宝宝。”
徐幼安抬起头,眼神平静。
“它又怎么得罪你们了?”
“王倩快疯了。”张晓雅指着王倩脖子上的抓痕,“李萌的手也被感染,你看到了吗?”
徐幼安瞥了一眼。
“看到了。”
“然后呢?”
“然后呢?”徐幼安重复,语气像在问一个白痴,“她们自己的选择,关我什么事?”
李萌的手抖了一下。
“幼安,我们是为了你好。”张晓雅压着火,“那东西不对劲。刘老师也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张晓雅提高音量,隔壁桌有人看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听我说,现在把那个玩偶扔了,还来得及。王倩已经退学了,李萌再拖下去,手会废的。”
“退学?”徐幼安终于有反应了,她转头看王倩,“你要走?”
王倩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扛不住了,幼安。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死?”徐幼安歪头,像在思考一个学术问题,“死亡是艺术的终极形态,你应该感到荣幸。”
王倩的表情凝固了。
李萌上前一步。
“幼安,算我求你。”她举起右手,伤口里的黑色纤维已经蔓延到手腕,像一张细密的网,“帮我这一次。去医院,把手术做了。我可以不告诉医生真相,只要你把那个东西处理了。”
徐幼安盯着她的手。
三秒。
或者更长。
她忽然笑了。
“你们做不到的理解,”她轻声说,“凭什么要我妥协?”
“这不是妥协!”张晓雅拍桌子,“这是救人!”
“救谁?”徐幼安反问,“救你们?还是救你们那可怜的,正常人的安全感?”
她站起来,抱起玩偶。
“宝宝很乖。它没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你们。”
“是你们太弱,承受不起美。”
说完,她转身就走。
王倩崩溃大哭。
李萌瘫坐在椅子上,右手垂着,纤维已经爬到小臂。
张晓雅看着徐幼安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校医室吗?我舍友手受伤了,情况很特殊。”
半小时后,校医室。
老猫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萌坐在诊疗床上,右手平放。
黑色纤维已经爬到肘部,皮下密密麻麻,像无数条小蛇在游走。
“什么时候开始的?”老猫问。
“三天前。”李萌声音很小,“被稻草刺了一下。”
“稻草?”
“雕塑用的稻草。”
老猫没说话,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镊子。
“会有点疼。”
他夹住一根纤维,往外扯。
李萌惨叫出声。
纤维没断。
末端连着血肉,扯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串血珠。
老猫看着镊子尖上扭动的黑色纤维,脸色铁青。
“你们宿舍,是不是有个叫徐幼安的女生?”
李萌愣住。
“您怎么知道?”
“别管。”老猫扔掉镊子,“这个东西,医院切不掉。”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和你的神经系统连在一起了。”老猫指着纤维末端,“看到没?这些倒钩会释放神经毒素,让你产生幻觉,同时把恐惧值反向输送给母体。”
“母体?”
“就是那尊雕像。”
李萌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那我会死吗?”
“不会。”老猫说,“但你会疯。”
“或者,生不如死。”
李萌的眼泪掉下来。
“您能治吗?”
“能。”老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枚银色的针剂,“【神经熔断剂】,749局特供。注射后,会切断你右手所有神经,强行剥离异常物。”
“然后呢?”
“然后你的右手就废了。”老猫说,“但你会活。”
李萌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她做雕塑的手。
她从小就想当艺术家。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老猫收起针剂,“找到母体,摧毁它。”
他盯着李萌的眼睛。
“徐幼安现在在哪?”
李萌犹豫。
老猫加了一句:“再拖下去,纤维会长到你肩膀。到时候,连熔断剂都救不了你。”
李萌终于崩溃。
“她搬出去了!去了废弃画室!”
“哪个画室?”
“三号楼顶层,最里面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