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多年前那个热血跳脱的少年，如今的老七，沉稳了太多，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虑。
老七迎上陆凡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整个朝堂都在暗中猜测陆凡的实力 。
蕴神境是板上钉钉的，但究竟达到了哪一步，无人知晓。
所有人都能肯定的是，他至少踏入了蕴神后期，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斩杀右相云老。
在这个初入蕴神便能搅动朝堂风云的大衍王朝，蕴神后期，已是如同王者般的存在。
老七心中的巨石，悄然落下了几分。
但他与陆凡能否成为盟友，终究还要看接下来的谈话与抉择。
密室之中，老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将自己接下来的谋划，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每一步，都凶险万分，却又不得不走。
“先生，您觉得此计如何？”
“削藩之事，难如登天。” 陆凡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余下两件事，若能做成，便是功德无量。”
如今的大衍王朝，早已积重难返。腐朽的根骨，不是靠杀戮就能拔除的。
当整个上层社会都被自私与贪婪吞噬，当人性的丑恶被彻底掀开，一切便再也回不去了。
那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所有人都会在无休止的算计与倾轧中，慢慢耗尽自己，直至灭亡。
更何况，他已不再年轻，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下去了。
剩下的路，只能寄希望于后来之人。
“削藩…… 真的如此艰难吗？” 老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期盼。
有陆凡这般强者相助，难道还不足以成事？
“难。” 陆凡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有些事，并非武力就能解决。若是单凭武力便可，你家兄长当年，早就动手了，又岂会留下‘文争’的遗言？”
即便是文争，亦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古往今来，折戟沉沙者，比比皆是。
最典型的，莫过于前朝老朱 —— 借江南财阀之力崛起，却也因此埋下祸根。
江南以农桑作坊为根基，晋商以边关贸易、金融买办为依仗，双方为争夺天下权柄，积怨多年。
老朱登基之后，江南财阀借兵权拆散晋商家族，又以南北榜案为利刃，狠狠打压晋商势力。
此举，彻底撕裂了朝堂，埋下了覆灭的隐患。
多年之后，残存的晋商暗中扶持北方蛮族，每逢蛮族入侵，皆与流寇叛军遥相呼应。
大同、宣府等重镇，更是被晋商牢牢掌控，致使蛮族铁骑一次次长驱直入，黎民百姓深陷水火。
望着老七满脸的忧虑，陆凡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笃定：“你只管放手去做，我，做你的后盾。”
“多谢先生！”
老七眼眶一热，躬身深深一揖。
拿到陆凡赠予的丹药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布局，暗中培养心腹势力，静待时机。
一年之后，老七力挽狂澜，硬生生阻止了世家倒卖驰道、盐铁、油料等朝廷专营的图谋。
尽管如此，仍有大量专营落入世家之手。
侥幸保住的那些，亦是人事冗余，腐败丛生，根本无从下手整顿。
唯有那些世家看不上眼的烟草产业，成了老七手中唯一可用的王牌。
两年后的大朝会，老七成功登顶，执掌朝堂。
又过两年，他才真正掌握兵权。
这四年间，朝堂内外争斗不断，各地走私猖獗，势力倾轧，一批又一批人倒在血泊之中，朝堂格局几经洗牌。
大衍王朝，已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就在民生凋敝、举国上下陷入绝望之际，一个消息，如惊雷般炸响 ——
北方大雍王朝，出事了！
大雍穆家的一位老祖坐化，另一位老祖，则被陆家的一名残存高手拼死刺杀，两人同归于尽！
群龙无首的穆家，再也压制不住麾下各方势力。
一夜之间，强盛无比的大雍王朝，分裂成十三个割据势力，且分裂之势，仍在愈演愈烈。
“大雍…… 分裂了？”
消息传入大衍朝堂，满殿文武皆是瞠目结舌。
老七却是欣喜若狂，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绝境之中，看到了一缕破晓的曙光。
他当即下令，派遣心腹抢夺大雍遗落的资源，同时，无数细作被派往北方，搜集情报。
“大雍解体，竟是因为陆家高手的刺杀？”
陆凡收到消息时，亦是满心震惊。
陆家还有高手存活？
而且，能与穆家老祖同归于尽，实力定然不弱！
嘶 ——
好好活着不好吗？
穆家那群老贼，若是真想收拾他，早就动手了，岂会等到今日？
如此说来，陆家的幸存者，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必须北上！
寻找更多的陆家人，趁着大雍内乱，为陆家挣得一块安身立命之地！
陆凡带上剩余的丹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一日之后，他抵达连云山深处，那处为陆家开辟的山谷。
果然，谷中早已今非昔比。
除了那些十岁以下的孩童，竟多了足足两千余名青壮劳力。
显然，这些年里，陆宫一直在暗中寻找散落各地的陆家人。
如此说来，陆宫与其他陆氏族人，定然保持着联系。
那位刺杀穆家老祖的族人，陆宫应该知晓详情。
陆凡的身影刚在谷口出现，数道强横的气息便锁定了他，几名身着劲装的陆家高手，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陆家圣地！”
围上来的几人，陆凡一个都不认识。
他懒得解释，只淡淡开口：“叫陆宫来见我。”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匆匆赶来。
看清陆凡的面容，陆宫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老…… 老祖！您回来了！”
陆凡微微颔首，迈步朝着谷内大堂走去。
陆家一众首领，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老祖。
与画像上一模一样，身形挺拔，面如冠玉，毫无岁月的痕迹。
果然是蕴神之上的强者！
踏入大堂，陆凡直奔主题，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说吧，那位刺杀穆家老祖的族人，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