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见孔大夫一直在那捣鼓药箱,忍不住催促道:“孔大夫,先验一下毒。”
“哦哦。”孔大夫回过神来,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在地上,露出了里头十几根精巧的银针,他取出最长的一支,来到那桌菜肴面前,用银针一一试探。
一开始验的是酒水,所有的酒水试完之后,银针没有半点反应。
但在验桌上的第一道菜时,银针立刻变黑。
“天哪,真的是毒!”
“黑了,黑了,真的黑了!这盘菜你动过吗?”
“这盘菜我也吃过,是他们家的招牌,掌柜的说过这菜是随意拿取的,我们的不会也下毒了罢?”
看见银针变黑的众人纷纷猜测起来,空气里开始弥漫起躁动的气氛。
“都莫要吵了。”孔大夫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要是有毒,你们现在还能在这说话吗?都安静些,这菜没毒!”
听了孔大夫的话,众人纷纷安静下来,乖巧等着他解释。
孔大夫说道:“并不是只有毒物才能让银针变黑,一些菜肴也会如此,比如说鸡蛋、胡蒜等,这道鸡蛋羹里都快生蛆了,哪里来的毒?”
众人惊咦一声,纷纷捂住口鼻往后退。
毒是没有了,可他们也被恶心到了。
孔大夫又取出一根银针继续试下去,在试到一份尚且还算完整的菜肴时,银针再次变黑了。
这一次众人没先开口,但孔大夫却将那盘菜肴看了又看,忽然抬起头,冲掌柜道:“酒楼里有没有什么活的东西,鸡、鸭、鹅,兔子老鼠之类的?”
掌柜一听孔大夫的话,便知晓他要做什么,“有的有的,后院鸡笼里还有两只鸡,我这就去叫人送来。”
这一次不等他吩咐,已经有伶俐的小厮快步往后院走去。
不多时,一只鸡被连同鸡笼一并送了过来。
孔大夫取过一旁干净的碗筷,从那盘菜肴里夹了点,送进鸡笼里,“鸡兄弟,这次对不住你了,下辈子你投个好胎。”
鸡笼里的小公鸡咯咯哒地叫了两声,欢快地啄着那碗里的剩菜。
不多时,脑袋一歪,嘴里吐出秽物,在鸡笼里蹦哒两下,翅膀和爪子一蹬,没了声息。
这一次现场安静了许多,只能听见孔大夫叹息的声音,“果然没错,这道龙虎斗里被下了毒。”
谢辞和苏黎对视一眼,原本以为这次找毒药会是个艰难的过程,却不想刚来没多久,毒物已经被发现了。
“这道菜当日有几个人点过?”谢辞马上转头看向掌柜。
掌柜挠挠头,额头上的汗珠悄无声息地落下,“这道龙虎斗点的人不多,人再多也卖不了几盘,具体有几个人点,我倒是忘了。”
他身后立刻有个心宽体胖的人说道:“总共只点三盘。”
另外一个伙计也跟着说道:“没错,总共只有三盘,小人就杀了三条蛇。”
“蛇?”苏黎看向他。
那伙计吞了口唾沫,说道:“这龙虎斗也叫龙虎凤,取蛇、豹狸以及鸡肉炖熬而成,因为里头有蛇和狸猫,有些人不敢吃,所以点的人极少。”
掌柜的也附和道:“是啊,这菜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也就一些勋贵子弟偶尔点一次,寻常百姓是碰都不会碰的。”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么胆小,人在饿极了的情况下是什么都吃的,但这道菜用料金贵,价钱自然也不便宜,寻常百姓点不起。
有钱人更多的是不喜,他们什么好东西吃不到?犯不着去吃这些口味太重的。
也只有爱好这口的,才会偶尔点一道解馋。
“这道菜是谁要点的?”谢辞看向曾凡等人。
曾寻依旧惨白着脸,“是我,我爱吃野味儿,便点了这道。”
肖启安也猛地点头,“这道菜我们都不爱吃,也就只有曾兄尝两口。”
“可死的人是蔡六郎。”谢辞又看向赵郎君,“他也爱吃这些?”
“爱吃。”赵郎君咬着牙回道:“他口味重,尤其喜欢吃野物,闲暇时就爱去城郊庄子上打猎。”
“看来下毒的人对你们了如指掌。”苏黎淡淡道:“他知晓其他人不会动这盘菜,所以才会在这道龙虎斗里下了毒,而受害者除了蔡六郎之外,还有一个曾郎君。”
曾寻身子一震,“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冲着我来的,蔡郎君是受了无妄之灾?”
“这种概率很大,不是吗?”苏黎回道:“倘若不是蔡六郎来了,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你会动这龙虎斗,或者说他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蔡六郎一定会来你这里?”
但这个可能性并不高,如果凶手是真的冲蔡六郎去的,他大可以在送去蔡六郎厢房里的菜里动手脚。
不过,苏黎敛下眉,还有另一个可能,凶手是用了什么法子,故意将蔡六郎引来,好用他的死达成某种目的。
但同时苏黎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首先无法保证蔡六郎一定会来,即便是来了,他也未必会动桌上的酒菜,更不用说精准动用那道龙虎斗。
她更倾向于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冲着曾寻来的。
那么谢煜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当日出了事之后,官府的人来的很快吗?”苏黎冷不丁问出了这句话。
众人一愣,还是掌柜的因为年纪大些,经历的事多,最先反应过来,“来的挺快的,小人记得事发没多久,开封府的差役就赶到了,之后蔡大郎君带着蔡家的护卫也来了,其实我们也觉得有点太快了,但想着上京城每日都有差役巡逻,也就没放在心上。”
当时那般混乱,能有一个主事的人站出来已经不错了。
苏黎将这句话记在心上,嘴角微微勾起,说了句,“倒也是巧了。”
接着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又问道:“当时这道龙凤斗是哪个伙计上的?”
掌柜的也不知道,便转头问之前说话的伙计。
那伙计连连摆手,“不是小人,不是小人,小人当时在忙着伺候旁的客人,小狗子,我记得是小狗子送去的。”
虽然说每个厢房确实都有各自的伙计,可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这时候,旁的伙计也会帮着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