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还浑然不觉,一心扑在手里活蹦乱跳的江鱼上,腾出一只手比划鱼的大小:
“说真的,这条个头不小,红烧最入味。不过要是你想吃清蒸也没问题,我跟后厨吩咐一声。”
鱼尾巴又甩了一下,有一滴水刚好要溅到林满的眼睛里,她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张海琪见状,立马抬手挡在其身前,瞪了眼张海楼,“鱼拿远点。”
张海楼一怔,下意识把鱼往后挪了挪,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这是?不就是几滴水嘛。”
张海琪没理他,看向林满,声音沉了些,“看不见了?”
林满顿了顿,轻点了下头,“……嗯。”
“什么?又看不见了?!”
张海楼惊叫一声,手一松,险些抓不住不断扭动的江鱼,边摁住鱼身边焦急追问:
“刚才还好好的,这船上有没有大夫,要不我去——”
“不用。”林满打断他,语气平静,“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许是身旁虽有人在,却始终隔着距离,暖意隔靴搔痒,心底的焦躁反倒愈发清晰。
她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压出浅浅月牙,压住那股空落,低声道:
“我没事。”
张海琪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在档案馆待了许多年,见惯各类疑难体质、诡谲异事,稍有苗头,便能轻易辨出端倪。
瞧见林满隐忍的模样,她眸子微眯,瞬间猜出缘由,对着张海楼抬了抬下巴:
“你先出去。”
“啊?”张海楼一愣。
但他一对上张海琪的眼神,立刻明白自己不便在场,只能无奈耸肩:
“行吧。”
他晃了晃手上活蹦乱跳的鱼:
“那这鱼……”
“拿去炖汤。”张海琪语气干脆。
“得嘞。”
张海楼将鱼搭在肩头,转身离去,顺手带上了舱门。
舱内瞬间落得安静。
张海琪伸手,轻轻拽开她紧握的手,指腹缓缓抚过掌心的月牙压痕。
她抬眼看向林满,轻声确认:
“饥渴症犯了?”
林满不自在地蜷了蜷指尖,语气轻缓:
“不影响。”
张海琪沉默两秒,定定看着她:
“忍着不难受?”
“还好。”
张海琪忽然扯唇一笑,带着几分散漫痞气,伸手揽住她的肩:
“要我抱你吗?”
肩上传来真切的温度。
林满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莫名卡在喉间,最终只剩沉默。
张海琪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直接将人揽进怀里,故意低笑: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林满抿抿唇,愈发安静。
张海琪察觉到怀中人身体僵硬、满是戒备,指尖微顿,正打算松些力道。
可下一瞬,林满紧绷的身子却缓缓松弛下来。
或许是张海琪先前那句默许给了她底气,或许同为女生让她无需设防,又或许是连日身心俱疲,她真的累透了。
她闭上眼,轻轻靠着她,指尖攥住她的衣摆。
张海琪眉梢微挑,掠过几分讶异,随即稳稳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牢。
林满身形娇小,轻轻窝在她的怀里,分寸刚好,安稳得恰到好处。
同源血脉相契,彼此毫无违和。
隔着薄薄衣料,温热体温相互交融,心跳缓缓共振,像是无声的共鸣。
张海琪指尖轻轻收拢,望着怀中人的目光愈发柔和。
林满靠在她怀里,心底翻涌的焦躁慢慢平息,整个人都安稳下来。
莫名的,一个疑问悄然浮上心头——
她……真的有那么容易生病吗?
……
江风吹鼓着船帆,将大船推得越来越远。
二月红站在港口,背着手,静静地目送大船远去。
神色看着平和,只是眼底却压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恰在此时,陈皮带着人匆匆追到港口。
他一看见二月红的背影,急促的脚步当即慢下来,沉着脸,默默站到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身后几个伙计对视一眼,很有眼色的悄悄退到了远处。
港口只剩师徒两人。
“她走了,你就干看着?”
陈皮压着火气,率先开口,语气又急又闷。
二月红轻轻理了理袖摆,仪态端雅,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然呢?”
他垂着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
“她想走,拦不住。”
陈皮听得心头更堵,缓缓偏头看他,字字较真:
“是拦不住,还是你根本不想拦?”
二月红沉默着,一言不发。
可这份沉默,对陈皮来说,比反驳还要更让他窝火。
他当即冷下脸,眼底积满阴翳,语气带着不管不顾的冲动:
“我要把她抓回来!”
二月红依旧平静,轻声反问:
“你手底下的人不管,盘口也不管了?”
“我不管!”
陈皮咬牙,火气彻底上来了,“大不了我追到下个港口,照样能把人劫回来!”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动作又急又狠。
“站住——!”
二月红头也没回,冷声将他喝停。
陈皮脚步猛地顿住。
他胸口憋了一肚子火气,明明不服,偏偏不敢真忤逆二月红,只能死死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两人在岸边对峙几秒,海风呼啸,衬得空气格外安静。
陈皮实在耐不住这份压抑,语气彻底冲了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就任由她跟着张家的人走?”
他忍不住冷笑,话也越说越扎心:
“当初要不是我们拼命拦着,多少乱七八糟的人盯着她!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到处招惹是非、惹出一堆烂桃花,你就甘心?”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冷了。
二月红先前隐忍平和的眸色,终于一点点褪去。
他起初还压着情绪,闻言终于彻底冷下声线:
“陈皮。够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过身。
面上看着依旧儒雅端方,眼尾却已经红得厉害。
袖中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微微发颤,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死死压在眼底,半点不肯轻易往外露出来。
陈皮有一瞬的哑然。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二月红并不如他表面所表现的那般平静。
也是,能坐上九门二爷的,能是什么好招惹的货色吗?
怕不是比他还想把人抓回来吧。
念头落到这里,他心里嗤笑了一声,原本打算继续激怒人的话语忽然堵在喉头,沉默下来。
他望着海平面上的大船一点点缩成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死死拧起眉头,转头盯着二月红硬声顶撞:
“反正,我就是要去找她。就算硬扛,我也要把人扛回来,谁也别想拦我!”
就在这时——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