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说这番话的时候,心中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尽管刚才她已经听到了赢宣对东皇太一和阴阳家的态度,可她总觉得,只要话说得够客气,姿态放得够低,赢宣多少会有所顾忌。
毕竟是阴阳家,是帝国最倚重的方士宗门。始皇对东皇太一都礼遇有加,曾多次请东皇太一入宫论道。
赢宣身为帝国的太子,应该知道阴阳家在帝国体系中的重要地位,应该明白得罪东皇太一意味着什么。就算他再狂妄,也不至于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可她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赢宣听完她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月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言乱语。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冷笑声不大,却在寂静的樱狱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冰刺,扎进月神的耳朵里,让她浑身猛地一颤。
“体面?”
赢宣的声音里满是嘲弄和不屑,他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月神,“孤做事,何曾需要顾及东皇太一和阴阳家?”
他说着,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黑色的眼眸中迸射出一股森然的寒光。
“还是说,你在威胁孤?”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赢宣身上那股滔天的压迫感猛然爆发出来,像是实质化的黑雾笼罩了整个樱狱大殿。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黏稠而沉重,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股凶戾的气息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得人皮肤生疼。
月神的脸色猛地一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向后退,声音却已经开始轻轻颤抖。
“妾身不敢威胁殿下。”
月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语气却明显比刚才更加卑微,“只是,倒茶只倒七分满,留得三分是人情。这世间万事讲究一个分寸,恳请殿下不要逼迫太甚。”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向赢宣,目光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可赢宣的目光却在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孤做事自有分寸。”
他的声音骤然一冷,像是三九寒风吹过冰原,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哪有你说话的份。”
他的眼眸中迸射出凌厉的光芒,那股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猛然变得凶戾无比,像是一头洪荒巨兽睁开了眼睛,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闭嘴。”
赢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霸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雷鸣一般在月神耳边炸响。
“再废话,就得死。”
那股滔天的凶戾气息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猛然暴涨,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月神的胸口上。
月神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身体猛地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急忙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看赢宣的眼睛。冷汗从她的额头不断渗出来,顺着面纱的边缘往下淌,滴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响。
她的双手在袖中剧烈地颤抖着,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却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出口。
整个樱狱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阴阳家的其他人看到这阵势,个个胆战心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司命和少司命姐妹俩低着头站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吓人。大司命那双妩媚的眼睛此刻满是恐惧,她从未觉得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即使面对东皇太一的时候,她感受到的也是一种威严和敬畏,而不是这种纯粹的、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惧。
面对东皇太一,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知道只要不犯错就不会有事。
可面对赢宣,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蚂蚁,对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这种感觉,比面对东皇太一还要恐怖一百倍。
少司命依旧低垂着头,紫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面孔,看不清表情。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着,藏在袖中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里。
徐福缩在最后面,两条腿都有些发软,整个人几乎要瘫坐在地上。他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那张向来狡猾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他在阴阳家混了这么多年,仗着东皇太一的庇护作威作福,从没想过会遇到这样不讲理的存在。
东皇太一再怎么可怕,至少还会讲规矩,可这位帝国太子殿下根本不在乎任何规矩,说翻脸就翻脸,说动手就动手,完全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徐福心里只盼着赢宣赶紧离开。
再在这蜃楼待下去,他怕自己这条命迟早要交代在这里。他这把老骨头还不想这么早就去见阎王,他还想多活几年,多享几年福。可赢宣在这里多待一刻,他就多一分被吓死的危险。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等赢宣离开之后,他说什么也要找个借口离开蜃楼,离这位煞星越远越好。帝国太子的威风他算是领教过了,这辈子都不想再领教第二次。
而另一边,东君炎妃看到月神等人被吓成这副模样,心中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她那双极美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中满是快意和舒畅,像是积压多年的愤怒和郁气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宣泄。
月神,你也有今天。
东君炎妃心中冷笑着,回想着这些年月神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模样。
那个恶毒的女人,不知道多少次站在冰壁外面嘲讽她,笑着说她被囚禁在这里是活该,说燕丹抛弃了她,说千泷被控制之后再也认不出她这个娘。
每一次月神来,都像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瞪着月神,在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百倍奉还。
可此刻,月神却像是一条被吓破了胆的狗,缩着脖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赢宣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把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吓得面无人色,差点跪倒在地上。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东君炎妃的目光从月神身上移开,重新落到了赢宣身上。这一次,她的目光中除了震撼和敬畏之外,还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欣赏和赞叹。
这位帝国太子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
不仅仅是实力的强横,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霸道和威严。
那种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气势,那种一个眼神就能让敌人魂飞魄散的杀意,那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姿态,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帝王都更像个帝王。
性格霸道异常,睥睨众生,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
那种魅力,是强者的魅力,是上位者的魅力,是能够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魅力。
东君炎妃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终于明白医仙为什么会对赢宣露出那样的目光了。
这样的世间伟男子,莫说医仙那样的年轻姑娘,就算是她这个经历了无数风浪的女人,也不得不承认他身上确实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彩。
场上的气氛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所有人心里都想着各自的事情。月神低着头缩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生怕引起赢宣的注意。阴阳家的人个个噤若寒蝉,连眼神都不敢乱看。
章邯和晓梦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站在赢宣身后,像两座沉默的雕像。医仙拉着千泷的手,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东君炎妃的目光紧紧盯着赢宣,心脏砰砰直跳。
她知道,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赢宣把冷厉的目光从月神身上收了回来。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座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晶牢狱,漆黑如深潭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四根铭刻着阴阳书法的冰柱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光,无数蝌蚪般的古老文字在冰面上缓缓游动,散发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波动。
赢宣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念什么咒法,没有祭出什么法宝。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两只手,五指张开,如同天钩一般抓住了眼前两根最近的冰柱。
他的手指按在冰面上的瞬间,冰柱上那些流转的阴阳铭文陡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
无数道符篆虚影从冰面上浮现出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锁链,朝赢宣的手指缠绕过去,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气息。
可赢宣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那些极寒气息的存在。
他体内龙虎修身术骤然运转开来,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沿着他的手臂传导到十根手指上。
那股力量狂暴而霸道,像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它分毫。它冲入冰柱内部的瞬间,便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将那些铭文符篆绞得粉碎。
咔嚓。
一声极脆的声响,从冰柱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整座冰晶牢狱陡然爆发出刺眼至极的光芒,像是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那些铭刻了不知多少年的阴阳铭文在疯狂的颤抖和挣扎中拼命抵抗,可一切都是徒劳。
赢宣的力量如同乌云压顶般压下,霸道得根本不讲道理,它们连丝毫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咔嚓咔嚓咔嚓。
龟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冰柱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蔓延,眨眼间便遍布了整根冰柱。
里面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风雨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周围的冰柱也开始发出哀鸣般的颤抖,整座万年玄冰阵的根基正在被赢宣的力量层层剥离,像是被抽去了骨架的房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无数冰屑从上方簌簌落下,在半空中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开来,樱狱大殿开始微微震动,地面上的冰层也在不断龟裂。
东君炎妃站在原地,那双极美的丹凤眼瞪得浑圆,嘴巴张得大大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亲眼看到,那四根困了她数年之久、让她用尽所有手段都无法伤其分毫的冰柱,在赢宣的手中像是泥捏的一样脆弱。
那些她曾经拼命攻击却纹丝不动的铭文,此刻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挣扎扭动,却根本逃不脱被撕碎的下场。
这就是力量。
绝对的力量。
不讲究任何技巧,不遵循任何法则,纯粹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天人合一,什么阴阳术法,什么万年玄冰阵,全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赢宣的两只手骤然用力。
那一瞬间,他的双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黑袍下骤然隆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力量从五指之间爆发而出。
那力量已经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像是两座万丈高山同时崩塌,又像是两条巨龙在云海中翻江倒海。
轰!
一声惊天巨响,在樱狱大殿中猛然炸开。
原本圆融一体的冰晶牢狱被赢宣骤然撕开,那四根粗大的冰柱在他手中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被硬生生地从中撕裂,碎成了无数块细小的冰晶碎片。
困住了东君炎妃数年之久的牢笼在这一刻轰然崩溃,无数光点从碎裂的冰晶中飘散而出,像是夏夜的萤火虫一般漫天飞舞,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烁着幽蓝而迷离的光泽。
东皇太一耗费巨大心力亲手布下的万年玄冰阵,就这么像土鸡瓦狗一样崩解了。
整个过程,赢宣只是伸手一拽。
轻描淡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吃力的表情,就像是随手撕开了一张薄纸,整个过程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那些碎裂的冰晶碎片在半空中飘飘扬扬地洒落,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