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踩一双黑色皮鞋。
正是马国民，南省副省长。
他身后半步跟着的，是他的长子、江州市副市长马文兴。
再往后，是市住建局局长、市规划局局长、市重点办主任等人，乌泱泱一大片，足有二三十号人。
高扬快步迎上前，面带微笑，微微欠身：“马省长，欢迎莅临指导！”
马国民伸出手，和高扬握了一下。
他语气平和：“高总，辛苦了。元旦佳节还坚守岗位，不容易啊。”
高扬笑道：“马省长和各位领导节假日都不休息，亲自到一线视察指导，我们做具体工作的，更应该站好这班岗。”
马国民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建设中的双子塔主体结构。
两栋超高层建筑的钢结构骨架已经初具雏形，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钢筋水泥的轮廓显得格外雄伟。
“走，去看看。”马国民大手一挥，戴上安全帽，率先朝工地深处走去。
高扬快步跟上，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随时准备回答问题。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一路小跑着跟在队伍两侧，镜头对准马国民的每一个动作。
马国民走进工地后，并没有直奔展板或主楼，而是径直朝着工人作业区走去。
那里，几十名工人正在脚手架上忙碌着，有的在绑扎钢筋，有的在焊接钢构，火花四溅。
马国民走到一个正在搬运钢管的中年工人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师傅，辛苦了！”
那工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大领导会主动跟自己握手。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钢管，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双手握住马国民的手，有些局促地说：“不辛苦不辛苦，领导辛苦了！”
马国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老家哪里的？”
“安省的。”
“安省好啊，在江州干了几年了？”
“三年多了。”
“工资按时发吗？”
“发，发的，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到账。”
马国民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镜头，朗声道：“农民工兄弟是我们城市建设的主力军，他们的权益一定要保障好。天海集团在这方面做得不错，要继续保持。”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这个画面：副省长与一线工人亲切握手，问寒问暖。
马国民这一手，表面上是关心基层，实际上是在给天海集团施加压力。
他把农民工权益这个话题公开摆在台面上，以后但凡出现任何拖欠工资的事件，天海集团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马国民又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和七八个工人握了手，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了差不多的答案。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摄像机全程记录，主持人在旁边做着同步解说。
随后，视察队伍转移到工地临时搭建的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简易的活动板房，里面摆了一张长条桌和十几把塑料椅子，墙上挂着双子塔项目的总体规划图和进度表，角落里放着一台饮水机。
马国民在主位上坐下，马文兴坐在他左手边，其他各部门领导依次落座。
高扬站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汇报材料。
“马省长，各位领导，下面我代表天海集团双子塔项目部，向大家作工作汇报。”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
从项目立项背景到规划设计理念，从施工进度节点到质量控制体系，从安全生产管理到环保措施落实，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条都有案例佐证。
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在场的几位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对这个年轻人的表现有些意外。
马国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
他和高扬算是老相识了，所以并不意外高扬的表现。
这个年轻人，有能力，就是不太听话。
高扬汇报完后，合上文件夹，微微欠身：“以上是我的汇报，不足之处，请马省长和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马国民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皮看了高扬一眼：“高总的汇报很详细，数据也很扎实。看得出来，天海集团在这个项目上是下了功夫的。”
高扬：“谢谢马省长肯定。”
“不过——”马国民话锋一转，“我也有几点意见，供你们参考。”
高扬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马省长请讲，我们一定认真听取、严格落实。”
马国民伸出右手，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第一，安全生产这根弦，任何时候都不能松。双子塔是超高层建筑，施工难度大、风险系数高，安全管理的投入不能省、标准不能降。我建议你们建立一个安全隐患排查的长效机制，每周一报、每月一评，出了问题要倒查责任。”
“第二，工程质量是百年大计。双子塔建成后将是江州的新地标，代表着这座城市的形象。你们要在材料采购、施工工艺、验收标准等各个环节严格把关，绝不能为了赶工期而牺牲质量。”
“第三，农民工工资发放问题。刚才我在现场问了几个工人，都说工资按时发了，这很好。但要建立制度保障，不能靠自觉。我建议你们设立一个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由银行监管，专款专用，确保每一分钱都能及时足额发到工人手上。”
高扬一一记下，态度诚恳：“马省长的三点意见，我们一定逐条落实。会后我就召开专题会议，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一周之内形成书面报告上报省里。”
马国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好，年轻人有执行力，不错。”
旁边的马文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抿一口，目光在高扬身上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