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头对声呐兵说了一句话。声呐兵立刻把耳机按紧了。调了几下旋钮。
"报告副艇长！"声呐兵的声音变了，"方位零六零。探测到高速螺旋桨声。单轴。转速高。正在靠近。"
高速螺旋桨。单轴。
驱逐舰。
"紧急下潜！下到四十五米！收潜望镜！"
潜望镜嗖地缩回了水面以下。压载水舱再次注水。潜艇的艇首又朝下扎了下去。
方天朔感到自己的胃往上翻了一下。旁边的李福远脸色发绿。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晕船。也许两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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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米。
潜艇悬在海底上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像一条躲在礁石缝隙里的鱼。
声呐兵的耳机里，螺旋桨的声音在变大。
"哗——哗——哗——哗——"
节奏很快。转速很高。驱逐舰正在全速靠近。
然后另一种声音加了进来。
"嗞——"
是舰壳声呐。安装在驱逐舰底部的。功率比浮标大得多。脉冲更强。穿透力更深。声呐兵的耳机里那一声"嗞——"尖锐得像是有人用钢针戳他的耳膜。
"嗞——"
回波。声呐脉冲碰到了潜艇的艇体，反弹回去，被驱逐舰接收到了。
他们找到我们了。
"嗞——"
脉冲的间隔在缩短。从十几秒变成了七八秒。又变成了四五秒。
间隔越短，说明驱逐舰离得越近。声呐在加快搜索频率，锁定目标。
"报告副艇长！驱逐舰声呐锁定！方位零五五，距离约一千二百米，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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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站在中央指挥舱的海图桌旁边。他的脸上没有恐慌。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左满舵。航向改零九零。航速加到五节。"
潜艇开始转弯。在四十五米的深度上画了一个弧线。电动机的功率提高了。艇体微微震动。
"释放噪音诱饵。"
一个苏联水兵打开了一个阀门。一个小型的金属装置从艇体底部被释放出去。那是一个噪音发生器。落到海底之后会发出模拟潜艇螺旋桨的声音，试图骗过驱逐舰的声呐。
"下潜到五十米。"
"副艇长同志，这里的海图显示水深只有六十二米。下到五十米的话，离海底只有十二米——"
"我知道。下潜到五十米。"
潜艇继续下沉。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艇底离海床只有十二米了。如果海图有误差，或者海底有突起的礁石，潜艇的底部随时可能刮到海床。
"保持五十米。安静航行。关闭一切设备。"
连电动机都关了。
潜艇在水下完全静止了。不动了。没有动力。靠着惯性在水中缓缓滑行。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了下来。悬在五十米深的海水中。像一具沉在水底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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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前鱼雷舱里安静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
没有引擎声。没有机械声。连通风机都停了。空气不再流动。闷热。潮湿。汗水从每个人的额头上渗出来。
方天朔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旁边李福远的心跳。能听到某个苏联水兵在极力压制的、细小的、像老鼠一样的喘息声。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是从艇壳外面传来的。穿过海水。穿过钢板。直接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嗞——————"
舰壳声呐的脉冲。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不需要耳机。声呐的功率大到了穿透艇壳的程度。那个声音在整条潜艇的钢铁躯体里回荡。从艇首传到艇尾。每一块钢板都在共振。
"嗞——————"
间隔越来越短了。
张浩浩的右脚不再点地板了。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双手抱着膝盖。盯着对面的舱壁。
吴大江的眼睛睁开了。看着头顶的管道。管道上有一个阀门在滴水。一滴。又一滴。每一滴落在钢制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都像是一颗小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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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哗——"
螺旋桨声从艇壳上方传来。很近。非常近。驱逐舰从潜艇的正上方驶过。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声音从头顶碾过去，从艇首一直碾到艇尾。像是一列火车从你头顶三米的地方开过去。
李福远把头埋在了膝盖之间。双手捂着耳朵。
螺旋桨声过去了。从头顶移到了右舷方向。逐渐远去。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
"砰！"
入水声。
"砰！砰！"
三个。
"深水炸弹！三颗！方位——"声呐兵的声音被淹没在了接下来的声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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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颗炸弹在艇体右侧大约六十米的地方爆炸。
"轰——！"
比飞机投的那两颗近得多。整条艇像是被人用铁锤从侧面敲了一下。不是摇晃。是猛击。所有人的身体朝左侧弹了一下。几个没抓紧的人摔倒在地板上。头顶上的灯全灭了。黑暗。
应急灯在两秒钟后亮了。暗红色的光。像是地狱里的灯光。在暗红色的光里，每个人的脸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阴森的颜色。
"轰——！！"
第二颗。更近。大约四十米。
冲击波把整条艇横推了好几米。钢板在发出呻吟声。不是比喻。是真的呻吟。金属承受极限应力时发出的那种扭曲的、低沉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前鱼雷舱的一根管道接头被震脱了。一股手指粗的海水从接头处喷了出来。冰凉的海水喷在了最近的一个特战队员脸上。他本能地用手去挡，但水压太大，挡不住。
"堵漏！"方天朔喊了一声。
一个苏联水兵冲过来。他的动作非常熟练。从损管工具箱里抽出一个锥形的木楔子，对准漏水的接头，用锤子"砰砰砰"砸了三下。木楔子楔进了缝隙。水流从手指粗变成了筷子粗。又砸了两下。变成了丝线粗。最后用防水胶泥糊了一层。不漏了。
"轰——！"
第三颗。这一颗远一些。大约八十米。冲击波小了很多。艇体只是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