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的美军排一看又没了坦克,一哄而散退了回来。
但山脊上的那个美军连已经下了山。
一百多个人从小树林的侧面包抄了过来。他们穿过了灌木丛和稻田,从三个方向朝小树林合围。
坦克炮不停的开火,机枪管打的通红。
小林在潘兴的瞄准镜里看到了那些从树缝间涌过来的人影。
"炮弹还有多少?"
"11发。"
"机枪弹呢?"
"半条弹链。指挥塔的五〇口径打完了。"
小林咬了一下牙。
"倒车。边退边打。"
潘兴坦克的引擎轰鸣了一声。车体缓缓朝后移动。履带碾断了几棵小树。九十毫米炮转向了左侧,那里有最多的美军正在接近。
"开火。"
"轰。"
一发高爆弹打进了美军步兵最密集的方向。爆炸在地面上掀起了一团泥土和碎片。好几个人被掀飞了。
潘兴继续倒车。炮塔转了十几度,朝右侧。
"轰。"
又一发。打中了两辆装甲车拥挤在一起的位置。一辆装甲车的侧面被穿透了,着了火。另一辆被气浪推歪了,陷在了稻田的泥里。
"轰。""轰。""轰。"
一发接一发。每一发都有目标。两辆坦克。两辆装甲车。步兵密集处。
小林在瞄准镜里看着炮弹一发一发减少。
"最后三发。"
装填手的声音有些抖。
"打。"
"轰。"命中一辆试图绕到后方的谢尔曼的侧面。
"轰。"命中了一群正在架设迫击炮的步兵。
"轰。"最后一发,打中了敌军的冲锋群。
炮弹没了。
同轴机枪还在打。半条弹链。"哒哒哒哒"断断续续的。弹链越来越短。
打完了。
安静了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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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从三个方向涌了过来。他们发现树林里的坦克不开火了,知道对方弹药打完了。
一发火箭弹从右侧飞了过来。
"嘶——嘭!"
命中了潘兴的右侧履带。履带被炸断了。负重轮碎了两个。坦克动不了了。
但炮塔还能转。九十毫米炮管朝着最近的美军方向转了过去。空炮管。里面没有炮弹了。但美军不知道。他们看到炮管转向自己的方向,本能地趴下了。
几秒钟的犹豫。
小林从指挥塔的舱盖里爬了出来。
"出来。所有人出来。"
四个乘员一个接一个从舱口钻了出来。驾驶员。装填手。炮手。通信员。加上小林。五个人。
他们站在坦克的车体上。手里各拿着一支冲锋枪。是从步兵班那里多带的。
小林最后看了一眼坦克的内部。然后他伸手把一个帆布包扔进了舱口里面。帆布包里装着两公斤TNT和一根延时引信。
引信拉了。
他合上了舱盖。
"走。"
五个人从坦克上跳下来。朝树林的更深处跑。一边跑一边朝追过来的美军开枪。冲锋枪的枪声在树林里乱响。子弹打在了树干上,打在了灌木丛里。
冲锋枪的弹匣很快就打空了。换了一个。又打空了。最后一个。也打空了。
没有子弹了。
五个人停了下来。
树林的边缘。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稻田。跑出去就是活靶子。
后面的美军在逼近。十几个人。端着枪。穿过灌木丛。越来越近。
小林把空了的冲锋枪扔在了地上。从腰间拔出了刺刀。
旁边四个人也拔了刺刀。
五个人站在树林的边缘。背后是稻田。面前是逼近的美军。手里只有刺刀。
第一个美军冲上来了。小林侧身让过了对方的枪托,刺刀从下往上捅进了对方的腹部。旋了一下。拔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
五个人和十几个美军在树林边上扭在了一起。刺刀。枪托。拳头。牙齿。
装填手倒下了。胸口被刺刀捅穿了。
炮手倒下了。后脑被枪托砸中,扑倒在地,然后被一个美军士兵用脚踩住了头,补了一刺刀。
驾驶员倒下了。和一个美军抱在一起滚到了灌木丛里,两个人互相掐着脖子。最后都不动了。
通信员倒下了。他的刺刀断了。他用断了的刀柄扎了对方一下,然后被三个人同时按住了。
小林还站着。
他的身上已经中了两刀。一刀在左臂,一刀在肋下。血把军装浸透了。他的刺刀上也全是血。
面前还有四五个美军。端着枪。包围着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颗手榴弹。
小林笑了一下。
他用右手拔掉了拉环。
弹簧击发了。保险把飞了出去。
三到四秒。
他没有扔。
他攥着手榴弹朝最近的两个美军冲了过去。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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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刻。
潘兴坦克的车体内部。
那个帆布包里的延时引信烧完了。
两公斤TNT在密封的装甲车体内爆炸。冲击波在封闭空间内来回反弹,叠加。舱盖被气浪掀飞了出去,旋转着飞上了好几米高。车体的焊缝从内部被撕裂了。火焰从每一条裂缝里喷出来。
几个围在坦克旁边准备查看的美军士兵被气浪和碎片击倒了。
坦克燃烧了起来。浓黑的烟柱在暮色中升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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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特站在公路上。
弯道前面和后面的公路上,散落着七辆被摧毁的谢尔曼坦克、两辆被打瘫的装甲车、四辆被炸毁的卡车、一辆燃烧的潘兴坦克。烟雾弥漫。空气中全是柴油和火药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零五分。
从第一辆谢尔曼触雷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对方十五个人。
一辆坦克。一挺轻机枪。四颗地雷。几十颗手榴弹。几支冲锋枪和步枪。
挡了他一个团两个小时。
布鲁斯特站在那里。看着公路上的狼藉。
他身边的副官轻声问了一句:"团长,继续前进吗?"
布鲁斯特没有回答。
他朝小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辆潘兴坦克还在烧。火焰在暮色中跳动着。旁边的地上躺着几个穿灰色军装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
车队缓缓重新启动了。绕过了公路上的残骸。朝南面继续撤退。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两个小时里,七十公里外的隧道中,吴大江的坦克支队已经启动了引擎,驶入了夜色中,朝新八里全速推进。
那两个小时,是用十五条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