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七日。晚上八点。议政府以北两公里。
松树林。
方天朔的坦克支队在这片松林里已经藏了一整个白天。天亮之前到的。六辆潘兴坦克、八辆装甲车、四辆M16防空车和剩余的卡车，全部开进了树荫底下，用松枝和伪装网盖着。从空中看下去只有一片连绵的绿色。美军的侦察机白天飞过了好几趟，没有发现。
天亮之后方天朔没有让人休息。他派出了侦察班，朝议政府的方向摸过去。侦察班长带着三个侦察兵，换了韩军的军装，沿着公路边的沟渠和灌木丛朝南摸了两公里。
现在他们回来了。
不是空手回来的。带回来了一个美军。
美军是一个下士。通信维修兵。黄昏的时候他一个人开着吉普车从议政府出来，沿公路朝北走，大概是去检修前面某个位置的通信线路。吉普车开到一个拐弯处，被侦察班从路边的灌木丛里拽了下来。嘴一堵，手一绑，拖进了树林。
方天朔蹲在那个美军面前。用英语直接审。
问了大约十分钟。美军下士起初不肯说，方天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美国烟递了过去，又给他灌了半壶水。下士喝了水，抽了烟，话就多了。
审完后，他把审讯结果整理了一下：
"议政府镇内有美骑兵第一师第七骑兵团的一个营。大约八百到一千人。配备一个炮兵连，一〇五毫米榴弹炮六门。还有一个坦克排，装备谢尔曼坦克四辆。"
方天朔的眉头动了一下。
"坦克排在什么位置？"
"驻扎在镇子北面的公路入口处。四辆谢尔曼一字排开，堵在路口上。显然是为了防备北面来的威胁。"
"镇子南面有什么？"
"南面十二公里处是骑七团的团部和主力。大约两千人。有坦克营的支援。"
方天朔站起来。走到铺在地上的地图前面。蹲下去看了一会儿。
议政府。小镇子。几条公路在这里交汇。三十三号公路从北面来，三号公路从东北来，一条铁路从中间穿过去。镇子本身不大，但它是锁。方天朔之前在六十三军军部对傅军长说过的那个比喻——"汉城北大门上的铁栓"。
现在这根铁栓上面坐着一个美军营。一千人。六门炮。四辆坦克。
方天朔的兵力：六辆潘兴坦克，八辆装甲车，四辆M16防空车。步兵不到二百人。
六辆潘兴打四辆谢尔曼，有把握。
但坦克打掉了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千名敌军和六门一〇五毫米榴弹炮。二百人打一千人，如果武器配置合理，攻击够突然，行动够果断，趁夜间发起，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有胜算。
真正的问题不在这个营。在南面十二公里外的骑七团主力。
两千人。坦克营。一旦议政府这边打响，骑七团主力能在一到两个小时之内赶到。到时候方天朔的二百人要面对从南面涌上来的两千多人。
二百对两千。怎么打？能撑多久？
方天朔蹲在地图前面。手指在议政府和南面骑七团的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他想了五分钟。
没有好办法。
他能想到的每一种方案都有致命的漏洞。在镇子里设防打巷战？二百人分散在镇子里，火力密度不够，很快就会被敌人分割包围。在公路上用坦克堵住？南面来的敌人有坦克营，谢尔曼的数量比他多。正面硬扛？弹药撑不了两个小时。
他需要一样东西。
一扇门。
把南面那条路关上的一扇门。只要南面的增援被堵住一段时间，哪怕只是几个小时，他就有时间在议政府站稳脚跟。
但他手里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堵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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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
通信员小跑着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刚抄收的电报。
"司令部转来的电报。"
方天朔接过来。借着手电的光看了一眼。
电报很短。是司令部转发的前线战况通报。
"六十四军190师569团三营及侦察支队，自渡江后连续穿插，经二十小时强行军，突破敌七重封锁线，纵深穿插六十余公里。预计今晚二十二时抵达道峰山，将占领该高地，切断议政府至汉城之交通线。"
方天朔把电报读了两遍。
他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议政府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朝西南方向划了大约五公里。
道峰山。
海拔七百多米。紧贴着议政府到汉城的公路。谁占了道峰山，谁就卡住了这条公路。
如果五六九团三营今晚十点到达道峰山。
那就意味着——从今晚十点开始，议政府南面通往汉城的那条路就被堵上了。
骑七团主力在议政府以南十二公里。道峰山在议政府以南五公里。骑七团要增援议政府，必须先经过道峰山。
道峰山上有我们一个营加一支侦察支队。他们就是那扇门。
方天朔的右手猛地朝下拍了一下。
"啪！"
"哎哟！——"
李福远从地上蹦了起来。他坐在方天朔旁边，方天朔那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大腿上。拍得又重又准。
"旅长！"李福远龇牙咧嘴地揉着大腿。"你激动归激动，拍自己大腿行不行？我怕疼！受不了你的铁砂掌！"
方天朔哈哈笑了。笑声在松林里传了出去，旁边正在打盹的几个战士被吵醒了，探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今晚的进攻，成了。"
他转向通信员。
"回电。发给司令部。内容如下：'我部今晚二十二时将向议政府发起攻击。届时请569团三营及侦察支队阻截议政府以南方向增援之敌。增援之敌为美骑兵第一师第七骑兵团主力，约两千人，配有坦克。'"
通信员在本子上记完了，跑回了电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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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坦克分队长、装甲车分队长、M16分队长、步兵连长叫过来。"方天朔朝李福远说。"开会。"
几分钟后，四个人从松林的不同方向走了过来。蹲在了地图的旁边。手电的光压得很低，只照亮了地图的范围，不往外泄。
方天朔在地图上指了几个位置，把进攻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兵力部署。进攻方向。各队任务。时间节点。火力分配。通信联络。撤退预案。
讲完了。大约十分钟。
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