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吃饱了,张浩浩擦了擦嘴,站起来。
"现在上面是英军的军营。咱们上去看看。有机会就干他一票。没机会就钻回来,换个地方。"
众人吃饱喝足,精气神全回来了。三十个人在下水道里蹲了一天,憋得浑身难受。一顿饱饭下肚,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要动一动。
张浩浩先自己一个人上去了。
他翻出下水道,踩在巷子的地面上。左右看了看。厨房的灯还亮着,但里面还是没人。
他沿着房子的后墙朝右边摸。房子的尽头连着另一栋建筑。很长。平顶的。铁皮屋顶。像是一个大仓库。
仓库的门锁着。挂锁。不大。
张浩浩从兜里摸出一截铁丝。三下两下捅进了锁眼里,拨了几下。咔嗒。锁开了。
他把门拉开一人宽的缝,侧身钻了进去。
仓库里面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机油味。
他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钟黑暗。月光从仓库高处的气窗里透进来,照出了里面的轮廓。
张浩浩的嘴张开了。
坦克。
一辆接一辆。排成两列。停在仓库的水泥地面上。
他沿着两列坦克之间的过道走了一遍。一辆一辆数。
八辆。
他靠近了一辆,借着月光看了看。炮塔又大又扁。不是谢尔曼那种圆鼓鼓的炮塔。
坦克完好无损。整整齐齐地停在仓库里。大概是昨晚进城平叛之后开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的部署。
张浩浩站在两列坦克之间。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然后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之前旅长还不给我们配坦克。这正是瞌睡送枕头。坦克自己就上门了。"
-----
他回到了下水道。
三十个人蹲在下面看着他。
"你们谁会开坦克?"
他的十五个特战队员同时举起了手。
十五只手。
张浩浩愣了一下。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水道里的臭气被他猛地吸进了肺里,呛得他连咳了两声。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学的开坦克?我怎么不知道?"
一个小战士说:"就是你和旅长回国执行任务的时候。那两个月里,上面安排我们到装甲教导队集训,学了坦克驾驶和射击。"
张浩浩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会开坦克你不早说!害得老子刚才还发愁了五分钟!"
小战士委屈地揉着额头:"你也没问啊。"
张浩浩瞪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笑了。
"听着。上面仓库里有英军的八辆坦克。就是那种炮塔又大又扁的,叫啥来着……"
一个战士接话:"百夫长坦克。"
"对。百夫长长。天下坦克大同小异。不管你们之前学的什么坦克,操纵杆在两腿之间,油门在右脚下,这些都一样。炮塔的方向机和高低机可能手感不同,但原理一样。能开。"
他扫了一圈。
"会开坦克的连我算上,一共十六个人。两人一组,八辆坦克。一个驾驶,一个操炮。"
他看向邹排长的十五个人。
"你们十五个,分成七组,一辆坦克配两个人,进去帮着装炮弹和操作机枪。这个不难,装炮弹拉枪栓射击总会吧。剩下一个人,跟我这辆,我们三个人。"
他拍了两下手。
"现在。上去。开了坦克,先在英军军营里闹个天翻地覆。然后两辆一组,四组,在城里大闹天宫。弹药库、加油站、物资仓库、司令部,什么值钱打什么。天亮之前在汉城南边汉江大桥对岸集合。"
他看着三十个人。
"这次任务,有没有信心?"
三十个人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很重。
"有。"
张浩浩咧嘴笑了。
"开着坦克闹汉城。你们这辈子都有的吹。"
他朝头顶一指。
"走。上去。"
-----
与此同时。英军军营。
一个黑瘦的男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南亚人长相。戴着一顶白色的厨师帽。腰上系着围裙。右手拎着一个空酒瓶,左手湿漉漉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搓动着。
印度厨子。
他六点钟给英军做完了晚饭,又准备好了巡逻部队回来之后的宵夜。烤鸡五只,煎猪排一大盆,咖喱鸡肉一大锅,煎咸肉,煮鸡蛋,面包。全摆在了厨房里。然后他回宿舍美美地睡了一觉。
睡起来之后准备去厨房,结果肚子忽然疼了起来。他在水龙头上接了一瓶水,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厕所。
这一蹲就是半个小时。
一直蹲到肚子完全不疼了,才心情舒畅地清理干净,提上裤子,往厨房走。
来到厨房。推开门。
他站在灶台前面,看了好几秒钟。
烤鸡不见了。煎猪排不见了。咸肉不见了。煮鸡蛋不见了。面包不见了。
灶台上那口咖喱鸡肉的大锅——连锅带汤——也不见了。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连勺子都被拿走了。
印度厨子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挠了挠头。
外面巡逻的弟兄提前回来了?看他不在,就自己把食物拿走了?
正疑惑间,隔壁仓库那边传来了动静。金属碰撞声。说话声。不太清楚。但有好几个人。
印度厨子释然了。
原来他们偷偷拿了食物,躲到坦克仓库里吃去了。
他走到仓库门前。伸手推门。
门还没推开。
仓库里面,八台发动机同时轰鸣了起来。
那个声音不是汽车引擎能发出来的。是坦克。几百马力的汽油机同时启动的声音。整栋仓库在震动。脚底下的地面在抖。铁皮屋顶上的螺丝钉在嗡嗡响。
印度厨子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然后门从里面被撞开了。
五十多吨的百夫长坦克的车头直接撞在了仓库的大门上。两扇铁皮门朝外飞了出去。右边那扇门板正拍在了印度厨子的脸上。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鼻子被拍出了血。厨师帽飞了。围裙歪了。手里的空酒瓶滚到了一边。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一辆百夫长坦克从仓库里面冲了出来。
炮塔的舱盖打开着。一个人站在炮塔上面。亚洲人。瘦小。面相猥琐。双手叉腰。站在百夫长坦克的炮塔上,在月光下像一只站在鲸鱼背上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