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看着他。
"对方只有八辆坦克。没有步兵。没有后勤。弹药是有限的。天一亮，空军上来了，他们无处可藏。到时候不用我们打，飞机就能把他们收拾了。"
他停了一下。
"这是英国人闯的祸。他们看不住自己的坦克，让人偷走了。现在让我们美国人拿命去填这个坑？三营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兵。我不想为了英国人的疏忽，让我的兵去送死。"
副官点了一下头。
"明白。"
他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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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十五辆谢尔曼坦克在夜色中启动了引擎。三营的步兵登上了卡车。车灯亮了。车队从团部驶出，朝南面的汉城方向开去。
哈里斯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那条由车灯组成的长龙渐渐远去。
引擎声慢慢变小了。尾灯消失在了公路的拐弯处。
他摇了摇头。
"让英国人当队友，简直就是我们这边的意大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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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晚上九点半。宝盖山。
美三师师长克罗斯少将站在公路上，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路。
他花了整整一下午才过了汉滩川。
两座桥只拿下了一座。六十五团的两个连从侧面迂回上去之后，确实打到了桥头阵地的侧后方。但守桥的敌军分出了一部分人回头迎战，在桥头南端的几间民房里和美军逐屋争夺，打了三个多小时。最后美军拿下了东面那座桥。西面那座桥的守军死战不退，六十五团打到弹药告急，也没能啃下来。
克罗斯没有再纠缠。一座桥够了。坦克从夺回的那座桥上过了汉滩川。其余的车辆和步兵从四座浮桥上通过。浮桥摇摇晃晃的，每过一辆卡车桥面就沉下去几厘米，水漫到了桥面上来。但撑住了。
过了河。收拢队伍。继续南撤。沿着三十三号公路朝议政府方向走。
走到了宝盖山。
手电筒的光先照到的是一辆百夫长坦克。歪在公路边上。车体上有几个弹痕。舱盖大开着，里面空了。
往前走几步。又一辆百夫长坦克。左侧负重轮碎了，履带脱落了。瘫在了路肩上。
再往前。卡车。装甲车。弹药车。一辆接一辆。沿着公路排了上百米长。全是英军的。有些车门敞着，有些车头还亮着大灯，电瓶还没耗尽。车上空荡荡的。人都走了。
英军第二十九旅丢弃的重装备。
克罗斯的手电筒朝前面的峡谷口照了一下。
峡谷口堵着三个铁疙瘩。一辆D4推土机，歪倒在路面上，底盘炸了一个大洞。一辆百人队长坦克，右侧履带断了，斜瘫在碎石堆的边上。另一辆百人队长坦克，左侧负重轮碎了，堵在了第一辆旁边。
三辆加在一起把峡谷口封得严严实实。
再往里面看。两百米的塌方区。两侧山壁炸塌了，碎石和泥土把公路埋了一人多高。
反坦克地雷。英国人的推土机铲了两米就触雷了。坦克硬冲也触雷了。连试两辆都报废了。最后英军放弃了所有重装备，步行翻山过去了。
克罗斯只看了一眼。
"掉头。向东。走三号公路。"
副官在旁边愣了一下。
"师长，我们不试一下？也许可以——"
"试什么？"
克罗斯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英国人有推土机，炸了。有坦克，也炸了。他们比我们先到，比我们的时间充裕，到最后都扔了全部重装备步行翻山了。我们在这里推土修路，估计试一整夜也不会有好结果。碎石底下全是地雷，铲一步炸一步。等我把地雷排完路修通了，天也亮了。天一亮后面的追兵就到了。"
他关掉了手电筒。
"时间不等人。走三号公路。"
副官跟在他后面走。走了几步，嘴里嘟囔了一句。
"那只好向东绕行走三号公路，去和二十四师、二十五师挤一挤了。"
他顿了一下。
"早知道听范佛里特的话，一开始就直接向东走三号公路，也省得费这半天劲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回过头。
克罗斯正看着他。
手电筒灭着。月光下看不太清克罗斯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暗处闪着一种冷冷的光。像两把刀。
副官打了个寒战。
嘴巴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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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晚上十点整。议政府。
重机枪先响的。
从议政府以北两公里处的一座矮山上。一挺苏制德什卡重机枪。枪管仰起了一个很大的角度，几乎朝天指着。不是平射。是曲射。用最大仰角，把子弹打到两公里外的最大射程上。
"哒哒哒。哒哒哒。"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从枪口飞出去，划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弧线，在夜空中升到最高点，然后朝下落。像一阵铁雨。
子弹落在了议政府北面入口处。公路上。四辆谢尔曼坦克停在那里，一字排开，炮口朝北。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打在了谢尔曼的炮塔顶部和车体上部。"当当当当"地响。穿不透装甲。但声音大得吓人。像有人拿铁锤在敲钢板。
坦克里面的人被震得够呛。他们不知道射击从哪里来。两公里外的曲射，枪声和弹着的方向完全对不上。抬头看不见火光。低头只听到弹头从各种角度砸下来打在装甲上。
重机枪持续打了大约三分钟。三分钟里打了上百发。没有穿透任何一辆坦克的装甲。但足够把里面的人逼疯了。
谢尔曼坦克排排长做了一个判断：火力来自北面。虽然看不到具体位置，但曲射的弹道方向是从北朝南落下来的。北面有敌人。数量不明。
他向营部请示。
营部命令：出击。带一个连的步兵朝北搜索，找到火力点，消灭。
四辆谢尔曼坦克发动了引擎。一个连的美军步兵跟在坦克后面。车灯亮着。朝北面的公路开去。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一个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