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朝北延伸过去。两边是稻田和灌木丛。月光很暗。公路上只有坦克车灯照出的两条光柱。
四辆谢尔曼排成纵队。间距约三十米。一个连的步兵分散在坦克的两侧和后方。
走到了八百米的位置。
公路左侧的一片松林里。
两辆潘兴坦克趴在那里。引擎没开。车灯没开。炮塔上盖着松枝和伪装网。从公路上看过去,只有两团黑乎乎的阴影融在树林的暗处。
它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
潘兴坦克的瞄准镜里,谢尔曼的轮廓清清楚楚。车灯的光照亮了它们自己的侧面。侧面装甲。最薄弱的地方。
两辆潘兴各锁定了一个目标。
第一辆锁的是纵队中间的第二辆谢尔曼。第二辆潘兴锁的是第三辆。
为什么不打头车和尾车?因为头车和尾车留给另一组人。
公路两侧的灌木丛里。
八个反坦克小组。每组两个人。一个扛火箭筒,一个背弹药。火箭筒不是普通的巴祖卡。是方天朔在沈阳五二厂验收过的那款加强型反坦克火箭筒。口径更大。装药更多。穿深比标准巴祖卡高出百分之四十。打谢尔曼的侧面装甲绰绰有余。
八具火箭筒分成两组。四具瞄准头车。四具瞄准尾车。
距离不到一百米。
一百米。火箭筒最舒服的射击距离。近到几乎不需要瞄准。
信号。
一发红色信号弹从松林后面升上了夜空。
"轰。"
"轰。"
两辆潘兴同时开火。九十毫米穿甲弹。枪口焰在松林里闪了两下。两发炮弹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飞完了三百米的距离,分别命中了第二辆和第三辆谢尔曼的侧面。
潘兴的九十毫米炮打谢尔曼的侧面装甲,在三百米的距离上,像铁棍捅豆腐。
两辆谢尔曼同时停下了。一辆的炮塔接缝处冒出了黑烟。另一辆的侧面被穿透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火焰从洞口朝外喷。
同一秒钟。
"嘶嘶嘶嘶——"
八道白色的尾焰从公路两侧的灌木丛中同时飞出。四道朝头车。四道朝尾车。
一百米。火箭弹飞行时间不到半秒钟。
头车。四发命中了三发。一发打在了正面装甲上弹飞了。两发打中了侧面。一发打中了后面。侧面那两发穿透了。加强型火箭弹的穿深在一百米的距离上足够撕开谢尔曼的侧面。火焰从穿透口喷出来。弹药殉爆了。炮塔被内部的爆炸顶了起来,歪在了座圈上。
尾车。四发命中了两发。一发打中了履带和负重轮的交界处,把履带炸断了。一发打中了车体侧面的下半部分,穿透了,但没有引发殉爆。车里冒着烟。舱盖打开了,两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跳下了坦克,趴在了路边的沟里。
不到五分钟。
四辆谢尔曼坦克。全毁。
跟在坦克后面的那个连的美军步兵,在爆炸的火光中惊呆了。他们面前的四辆坦克在几秒钟之内先后被摧毁,火焰和黑烟把公路照得通亮。他们能看到公路两侧的灌木丛里有人影在晃动。但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打来的。
"趴下!"
美军连长的喊声被爆炸声盖住了一半。士兵们趴在了公路上。有的趴在了路边的沟里。
两辆潘兴坦克从松林里开了出来。碾过了路边的灌木丛。开到了公路上。炮塔上的机枪开始扫射。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也还在打。从两公里外的矮山上。曲射的弹雨继续落下来。
一个排的志愿军步兵从公路两侧的灌木丛里冲了出来。端着冲锋枪。朝趴在地上的美军扫射。
一个连的美军被两辆坦克、一挺重机枪和一个排的步兵压在了公路上。前面的坦克在烧。后面退不了。两边是志愿军。
他们成了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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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议政府镇内。
东面和西面同时响了。
东面。两辆潘兴坦克从镇子东面的一条小路上开了过来。一辆M16防空车跟在后面。四联装的勃朗宁枪管放平了,从防空变成了扫地。一个排的志愿军步兵跟在车辆后面,弯着腰小跑。
西面。另外两辆潘兴坦克和一辆M16,也带着一个排的步兵,从镇子西面的公路上冲了进来。
议政府镇内驻守着两个连的美军。加上营部和后勤人员,大约五六百人。他们驻扎在镇子中间的几栋建筑里。有哨兵。有岗位。有通信。但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被北面的枪炮声吸引了。北面四辆坦克出击之后,营部一直在用电台联络坦克排和那个出击的连。
没有人朝东面和西面看。
"轰。轰。"
东面的两辆潘兴一进镇子就开了炮。第一发打中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卡车。第二发打中了营部旁边的一栋建筑的墙壁。墙壁被九十毫米的高爆弹掀掉了半面。碎砖和灰尘扬了一片。
西面的两辆潘兴也开了炮。打的是营部对面的一处院落,那里有一个机枪阵地。一发高爆弹落进了院子里。机枪和沙袋一起飞上了天。
M16的四联装机枪朝街道上扫射。曳光弹的红线在窄窄的街道上交叉着划过去。打在了墙壁上、窗户上、门框上。碎玻璃和碎砖块四处飞溅。
两个连的美军在几秒钟之内从"正常警戒"切换到了"遭受突袭"。但切换的速度跟不上攻击的节奏。有人从宿舍里冲出来,还没看清情况就被M16的机枪扫倒了。有人试图跑向营部的沙袋掩体,半路上被潘兴的同轴机枪打中了。有人从窗户往外开枪还击,但在黑暗中看不清敌人的坦克在哪里。
最初的三五分钟是一面倒的屠杀。
然后美军营长稳住了。
他是个老兵。打过二战。他知道在突袭中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人收拢起来,形成防线,不要让部队散了。散了就完了。
他用嘶哑的嗓子喊着命令。把幸存的士兵收缩到了镇子中心的几栋石头砌的民居里。民居的墙壁厚。比木头房子扛打。窗户用沙袋堵上。门口用桌椅和柜子垒起了路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