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力开始有组织地还击了。步枪和机枪从窗户里朝外打。巴祖卡火箭筒从屋角探出来朝潘兴坦克的方向射击。一发巴祖卡打在了一辆潘兴的正面装甲上，没穿透，但在装甲板上留了一个凹坑。
对峙形成了。
志愿军有坦克。四辆潘兴控制着东西两条进出镇子的街道。M16的四联装机枪火力压制了美军的大部分射击位。但步兵太少了。东西两个方向加起来只有两个排。六十来个人。在复杂的城镇街区里，六十个步兵分散在几百米的正面上，火力密度严重不够。
潘兴可以炸掉那些民居。但民居里面有美军也有朝鲜平民。而且石头房子的墙壁扛得住九十毫米高爆弹的一两发。要把每一栋都炸平，弹药不够。
方天朔听着镇内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密集了一阵，然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对峙了。
他需要更多的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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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
公路北面传来了一种奇特的声音。
不是引擎声。不是脚步声。
是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很轻。但很多。像一阵细密的雨落在了路面上。
然后月光下出现了一条灰色的线。
自行车。
几百辆自行车。沿着三十三号公路从北面涌过来。每辆车上一个人，步枪或冲锋枪斜挎在背上。蹬车的速度很快。链条转动的咔哒声汇成了一片。
六十三军的两个自行车营。八百人。李团长带队。
从东豆川出发，骑了不到三个小时，二十公里。
李团长骑在最前面。他的自行车龙头上挂着一支冲锋枪和一个水壶。腰侧还挂着一把驳壳枪，俗称二十八响镜面匣子。
他远远地看到了议政府方向的火光和曳光弹。打起来了。方天朔先到了。
"加速！"
八百辆自行车同时加速。蹬车的声音从沙沙变成了嚓嚓嚓的急促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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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营到达议政府北面的时候，城北那个连的美军残部还在公路上和两辆潘兴对峙。他们被压在路边的沟里和一处农舍后面，已经伤亡过半了，但还没有完全崩溃。一个排长在指挥残余的三十多个人继续抵抗。
八百个人从北面涌上来。
美军排长从沟里抬头朝北看了一眼。月光下，公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骑着自行车。手里拿着枪。黑压压的。像一片移动的灰色潮水。
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枪扔了。举起了手。
"Ceasefire！Ceasefire！"（停火！停火！）
剩余的美军看到排长举了手。陆续把枪放下了。
城北解决了。
李团长没有停。他把一个连留下来看管俘虏和打扫战场。剩下六百多人骑着自行车直接冲进了议政府。
镇内的对峙在自行车营到达的那一刻被打破了。
六百多个步兵涌进了镇子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他们跳下自行车，端着冲锋枪和步枪，沿着墙根小跑。有人踹门。有人翻墙。有人从窗户跳进去。
美军营长苦心经营的石头房子防线从四面八方同时被渗透了。六十个步兵对付不了的问题，六百个步兵解决了。
大街小巷里全是志愿军冲锋的身影和喊杀声。曳光弹在窄巷子里乱飞。手榴弹在房间里面炸。门板被踹碎的声音。枪托砸在墙壁上的声音。
美军的防线从内部碎裂了。
营长看到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冲散、被包围、被缴械，知道守不住了。
"撤！朝南撤！"
残余的美军从镇子南面的出口涌了出来。大约一百多个人。有些人还有枪，有些人已经扔了。跑出了镇子。踏上了朝南的公路。朝骑七团团部的方向跑。
他们以为跑出了镇子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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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南面。公路拐弯处。
方天朔站在一辆M16防空车旁边。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进镇子。他把主力全派了进去。自己带着两辆M16、八辆装甲车和二十多个特战队员守在了南面。
这里是唯一的出口。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场仗的收官不在镇子里面。在镇子外面。在这个出口上。
他听到了南面传来的脚步声。跑步声。喘息声。零乱的。杂沓的。越来越近。
月光下，一群人从镇子南面的出口涌了出来。
方天朔朝旁边的M16射手点了一下头。
两辆M16的八挺勃朗宁机枪同时放平了枪口。八辆装甲车上的机枪也对准了出口方向。二十多个特战队员趴在公路两侧的稻田里，冲锋枪端着。
等到第一批美军跑出来大约五十米。
"打。"
八挺勃朗宁同时开火。"嗒嗒嗒嗒嗒嗒嗒嗒。"那个声音不是枪声。是钢铁碾碎空气的声音。曳光弹的红线从两侧交叉着划过去，把公路出口和两侧的田野封死了。
装甲车的机枪也加入了。特战队员的冲锋枪也加入了。
从三个方向。同时。
美军的残部被打在了出口处的空地上。前面是火力封锁。后面是追出来的自行车营。左右两边是稻田，没有掩体。
有人试图朝稻田里跑。跑了几步就被M16的机枪扫倒了。
有人试图朝路边的沟里跳。沟里有特战队员在等着。
有人趴在了地上举起了手。然后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
枪声渐渐稀疏了。
"Surrender！Wesurrender！"（投降！我们投降！）
英语的喊声从趴在地上的人群中传了出来。一个接一个。
方天朔朝M16的射手挥了一下手。
枪声停了。
月光下，出口处的空地上趴满了人。有的举着手。有的一动不动。田野里也有人在慢慢站起来，双手举过了头顶。
战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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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站在公路上。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五十二分。
从十点整开火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
一个营的美军。四辆谢尔曼坦克。六门一〇五毫米榴弹炮。解决了。
李团长骑着自行车从镇子里出来了。他跳下车，朝方天朔走过来。咧着嘴笑。
"旅长，议政府拿下了。"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伤亡多少？"
"还在统计。不大。你们这边坦克一辆没损失。步兵伤亡大约三四十人。自行车营那边更少，城北那一仗基本是缴械。"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他正准备下令部署防御阵地，炸毁议政府以南的桥梁和公路。
忽然。
南面。大约五公里外。
枪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