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连续的。步枪、机枪、迫击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从道峰山的方向传过来。
方天朔朝南面看了一眼。
道峰山的方向。569团三营。
应该是骑七团的主力到了。敌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派人北上增援。但他们撞上了道峰山上的三营。
枪声越来越密。道峰山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曳光弹在夜空中划过。
方天朔微微一笑。
"人都下葬埋地里了,你才把郎中请过来。"
李福远在旁边听到这话,一脸困惑。
"旅长,你说的啥意思?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
方天朔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朝北面看了一眼。33号公路从议政府一直延伸到北面的黑暗中。
那条公路上,正有几个师的敌军朝这个方向撤退。
他们还不知道,议政府已经换了主人。
"李团长。"
"有。"
"马上在议政府以北炸桥。所有能通过车辆的桥梁和公路涵洞全部炸掉。然后在镇子四面构筑防御阵地。"
他看了一眼南面道峰山方向的火光。
"仗还没打完。让坦克分队和M16分队去支援道峰山。把那八个火箭筒小组也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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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晚上十点十分。新八里。韩军兵站。
公路边上。四口大铁锅一字排开。柴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在夜色中升腾起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道,能飘出去几百米远。
兵站站长朴正欢指挥着十几个兵,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快点快点!鸡毛拔干净没有?那边的,你倒是利索点!"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士。圆脸。小眼睛。说话声音很大,指挥的派头倒是不小。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了肘部,两只手上沾满了鸡毛和鸡血。
十几个兵在他的指挥下杀鸡、烫毛、切块、下锅。另一边灶台上,三口大蒸锅正在蒸米饭。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几大盆切好的泡菜,红红白白的,码得整整齐齐。
朴正欢在四口鸡汤锅之间巡视了一圈,朝远处喊了一嗓子。
"李正熙!让你去搞人参,你搞到了没有!"
一个瘦小的年轻兵跑了过来。十八九岁的样子。手里捧着一个手帕包的小包裹。
"搞到了。"
他把手帕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根长短不一的人参。有粗有细。有的还带着泥。
朴正欢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拿出来,用袖子蹭了蹭上面的泥,然后一口锅里放几根。放的时候表情很郑重,像是在往药罐子里下药方。
放完了,他回过头又催厨房里的兵。
"快点快点!美军欧巴马上就要撤下来了。得保证他们第一时间喝上热乎乎的人参童子鸡汤!"
李正熙在旁边嘻嘻一笑。
"站长,这明明是你从老乡家里抢来的老公鸡、老母鸡,还硬说是童子鸡。那只花的,公鸡冠子都耷拉了,少说也有三四岁了。"
朴正欢眼睛一瞪。
"不管什么鸡。我这人参一放进去,马上返老还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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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忙活完了。鸡汤煮上了。米饭蒸上了。泡菜切好了。
朴正欢点了一根烟。从锅里舀了一碗鸡汤。蹲在公路边上。有滋有味地喝着。
汤是金黄色的。浓的。鸡油花在碗面上漂着。人参的甘苦味和鸡肉的鲜味混在一起,喝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李正熙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汤。咽了一下口水。
"站长哥哥,我也想喝一碗。"
朴正欢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没你的份。要喝,也得等美军欧巴喝完。剩下了你再喝。"
"天这么晚了,美军欧巴早就地宿营了吧。还能连夜赶路?"
朴正欢喝了一口汤。
"你不懂。这次仗打的大。美军要是撤的慢,说不定就被敌人包饺子了。上面通知了,今晚会有大批部队从这里经过。我们兵站的任务就是给路过的美军弟兄们提供热食。"
他又喝了一口。
"对了,你从哪个老乡家里搞的人参?"
李正熙的眼神闪了一下。
"从崔寡妇家里。"
朴正欢的动作停了。碗举在嘴边。汤没喝进去。
他慢慢地把碗放下来。站了起来。
"西巴!你怎么能去她家搞呢?人家孤儿寡母的。"
李正熙嘿嘿一笑。那种笑法很有深意。
"站长,我知道。您是心疼了。新八里谁不知道您和崔寡妇有一腿。"
朴正欢的脸红了。在火光的映照下红得格外明显。
"哪有!别听人瞎说!"
"不是瞎说。前天晚上。不对,大概是半夜三点。我出门撒尿。看见您从崔寡妇家里鬼鬼祟祟地出来。两只手还叉着腰。走路两条腿直哆嗦。"
朴正欢的脸更红了。
"好啊!你小子跟踪我!"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嘛。您要是喜欢,就娶了她呗。"
朴正欢沉默了一下。表情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认真。
"要是仗打完了。我就娶她。明媒正娶。"
李正熙看着他。
"站长,您为啥当兵啊?"
朴正欢叹了一口气。又蹲了下来。端起了那碗鸡汤。
"家里穷。没吃的。当兵是混口饭吃。"
他喝了一口汤。目光看着远处的黑暗。
"你不知道,之前我家在水原。吃了上顿没下顿。幸好家附近就是美军的兵营。人家吃剩下的,午餐肉、面包、面条、各种菜,倒在垃圾桶里。我带着我弟弟去翻垃圾桶。挑回来。洗一洗。放在泡菜锅里一煮。"
他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他又喝了一口。
"后来我就发誓,一定要当兵。让自己吃上好的。让家里人也吃上好的。等到韩军开到我家门口的时候,还没等我上去主动报名参军呢,人家就把我五花大绑了,要送新兵营。我嘴里喊着'别绑我,我是自愿的'。你猜那帮王八蛋怎么说?"
"怎么说?"
"那几个兵,一脸坏笑说'我们几个参军都是自愿的。韩军不抓壮丁。一会到了新兵营,打你一顿,你就更自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