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战士捞到了一根人参。筷子夹着。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啥？"
旁边的人瞥了一眼。
"人参。补气的。"
"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那个战士咬了一口人参。嚼了两下。
"苦的。"
然后他把人参扔回了锅里。继续捞鸡肉。
吴大江蹲在最远的那口锅旁边。他的饭量和他的身材成正比。面前摆着两碗米饭——都空了。现在在喝第二碗鸡汤。
他喝到碗底的时候，勺子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捞出来一看。
一根人参。挺大的。还完整。
他拿着那根人参看了两秒钟。然后抬头朝朴正欢看了一眼。
朴正欢蹲在兵站门口的台阶上，被两个志愿军士兵看着。他的手被绑着，但绑得不紧。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认命了的、"随你怎么处置吧"的平静。
吴大江端着碗走到了他面前。
蹲下来。和他平视。
用韩语说了一句。
"你小子，为了巴结美军，真舍得下血本啊。"
他晃了晃手里那根人参。
"人参。这东西不便宜。"
他又喝了一口。
"从家里拿的？"
朴正欢的脸上闪过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委屈的。心疼的。想解释又不好意思解释的。
"嗯。家里拿的。"
他的声音很小。
说完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蹲在旁边的李正熙一眼。
李正熙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吴大江看着这俩人的表情，觉得这中间有故事。但他没追问。
他对朴正欢说：“就冲你这几锅人参鸡汤，我给战俘营那边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个炊事中队的中队长。管一百多号人呢，升官了。”
朴正欢哭笑不得，用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挤出一个笑容，生硬的汉语说道：“谢谢首长！”
吴大江摆摆手，把那根人参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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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夜风吹过来。凉的。
兵站的灶火还在烧。四口大铁锅里的汤已经见了底。有人在用勺子刮锅底。把最后一点鸡油花和碎肉渣刮到碗里。
一百五十个人蹲在公路边上。吃着本来是给美军准备的人参鸡汤和大米饭。
朴正欢蹲在一边看着。
他心里想：这么多人。四口锅的鸡汤。够不够喝？
然后他又想：管他够不够。反正不是我喝。
然后他又想到了崔寡妇家里那十几根人参。那是她短命的男人留下来的。
他叹了一口气。
等仗打完了。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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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
吴大江用袖子擦了擦嘴。从坦克上翻出了地图。铺在了兵站门口的地面上。几个分队长蹲在旁边。手电筒的光压得很低，只照着地图。
新八里。十字路口。
地图上的新八里就是一个"十"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那一竖，是3A号公路。从北到南。北面通往史仓里、涟川方向。南面通往汉城东北方向。这是吴大江的主要阻击方向。从北面退下来的美军，沿3A号公路南撤，到了新八里就会被他堵住。
那一横，是一条东西向的公路，41号公路。向西通往抱川。向东通往清平里。
吴大江的手指先点在了西面。
抱川。
抱川在新八里以西大约十几公里。3号公路从抱川穿过去。3号公路是从金化方向南下的另一条主要退路，终点在议政府。
如果抱川方向的3号公路也被堵上一阵子，哪怕只堵几个小时，从3号公路南撤的那几个师就会被迫减速。减速就意味着方天朔在议政府那边有更多的时间喘息，更多的时间构筑防御工事。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东面。
清平里。
清平里在新八里以东大约十公里。那里有一座水库。清平里水库。坝修在山谷的出口上。水库蓄水量不小。
吴大江盯着那座水库看了几秒钟。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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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朝几个分队长招了招手。"说一下部署。"
他的手指点在了抱川的位置上。
"抱川这里，3号公路上有一座公路桥。桥不算大，但桥下面是河。桥炸了，公路就断了。车辆过不去。"
他看着坦克分队长。
"你带一辆坦克、两辆装甲车、一辆卡车、十五名步兵。带足炸药。去抱川。找到那座桥。炸掉。"
坦克分队长点了一下头。
"炸完之后不要走。退到桥南边的高地上。占一个制高点。只要敌人一派工兵修桥，你就开枪开炮骚扰。不用打得多准，让他们修不成就行。一发坦克炮弹打在桥面上，工兵就得趴下来躲半天。等他们爬起来接着修，你再来一发。"
他停了一下。
"坚持到天亮前就够了。天一亮，你们就转移。找个树林躲起来。白天别动。等天黑了再联系我。"
坦克分队长问了一句："如果敌人调坦克来强攻高地呢？"
"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你那一辆潘兴打几辆谢尔曼没问题，但如果来了一个坦克连，你别硬扛。命比阵地值钱。"
坦克分队长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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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江的手指移到了东面。清平里水库。
"第二件事。"
他看着装甲车分队长。
"你派一辆装甲车、一辆卡车、十个步兵。带炸药。带一部电台。去清平里水库。"
装甲车分队长看着地图上那个水库的位置。
"去干什么？"
"放水。"
装甲车分队长抬起头。
"如果水库的闸门能打开，就打开。让水往下游放。如果闸门坏了或者打不开，就把大坝炸个口子。不用炸太大。一两米宽就够了。水自己会把口子越冲越大。"
他的手指从水库的位置沿着地图上标注的河道朝西划。河道从清平里水库出来，朝西南方向流，正好经过3A号公路北低洼地带。
"你们带着电台。我们这边一开打，我就通知你。你那边接到信号就放水。水库的水顺着河道往下游灌，会在两三个小时之内漫过3A号公路那片低地。"
装甲车分队长看了看地图上那片低地，又看了看新八里的位置。
"队长，那一放水，岂不是把新八里这边也淹了？村庄、公路、我们的阵地，全泡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