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江摇了摇头。
"我看过地形了。新八里的地势比北面高出来一截。水到了新八里就上不来了。被淹的是3A号公路北面那一段。大概五六公里的低洼路段。美军从北面沿三A号公路南撤的时候，走到那一段，大水过去，直接让他的坦克和卡车陷在烂泥里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即将被水淹没的低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就叫——"
他顿了一下。咧嘴一笑。
"水淹七军。"
蹲在旁边的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都笑了。
"是水淹美军。"一个分队长说。
"对。水淹美军。"吴大江笑着拍了一下地图。"关羽水淹于禁，咱们水淹美军。原理一样。让老天爷帮忙打仗。"
笑声在兵站门口的灯光下散开。旁边被看管着的朴正欢听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但看到对方笑成那样，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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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完了。分头行动。
抱川方向的分队先出发了。一辆潘兴坦克在前面，两辆装甲车和一辆卡车跟在后面。十五个步兵坐在卡车上。车灯亮着。朝西面的公路上开去。引擎声渐渐远了。
清平里方向的分队随后出发。一辆装甲车和一辆卡车。十个步兵。带着两箱TNT。朝东面的公路开去。
走之前，吴大江拉着清平里分队的带队排长又交代了两句。
"电台盯死了。我这边一打，立刻动手。不要等第二道命令。"
排长点了一下头。
"还有。炸完之后往高处走。别让水把你们自己淹了。"
排长又点了一下头。翻上了装甲车。车门关上了。朝东面消失在了夜色中。
吴大江回过身。看着新八里的十字路口。
他手里剩下的兵力：四辆潘兴坦克、五辆装甲车、四辆M16防空车。步兵一百来号人。
加上兵站缴获的韩军物资——弹药不多，但有三十多箱手榴弹和一些步枪弹。
够了。
"其余的人。"他朝四周扫了一圈。"全部出来。挖工事。在新八里北面一公里的位置构筑防御阵地。坦克进入射击位置。装甲车部署在侧翼。M16负责防空。步兵挖战壕。"
他看了一眼北面的公路。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条公路的另一端，正有几千人朝这个方向赶来。
"可能凌晨他们就会到。抓紧。"
一百多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扔下了手里的空碗。有些人把最后一口米饭塞进了嘴里，嚼着就跑了。有些人嘴里还叼着半截鸡腿。
铁锹和镐头的声音在夜色中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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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晚上十一点半。抱川。公路桥。
抱川离新八里只有十二公里。车队顺着公路走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刘车长从潘兴坦克的指挥塔里爬了出来。站在公路桥的南端。朝北面看了一眼。
抱川镇很安静。几盏灯火稀稀疏疏地散落在暗处。没有引擎声。没有车灯。美军的撤退队伍还没有到这里。
桥不大。跨度大约二十来米。桥下是一条不宽的河。水面在月光中泛着幽暗的反光。桥面是钢筋混凝土的。够宽，两辆卡车并排能过。坦克也能过。
刘车长走到桥面中间，蹲下来看了看桥墩和桥面的结构。混凝土的。浇筑得还行。要炸断它，炸药得塞在桥墩和桥面的连接处。那里是最薄弱的。
"炸药安上。桥墩两侧各一组。电起爆。电线拉到南边那块大石头后面。"
战士们动了。两个爆破手从卡车上搬下了几箱TNT。弯着腰钻到了桥面底下。借着手电的光，把炸药包绑在了桥墩和桥面的交接处。一侧一包。每包十公斤。二十公斤的TNT同时起爆，能把这座桥从中间劈成两半。
电雷管插好了。电线拉出来，沿着路面一直拉到了南面一百多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起爆器放在石头后面。一按就炸。
"刘车长，可以起爆了。"
爆破手蹲在石头后面，手放在了起爆器上。
刘车长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不着急。"
"一会敌军来了，打头阵的肯定是坦克。"刘车长显然考虑过。"坦克先过，后面车队跟着。"
他看着爆破手。
"你等。让第一辆和第二辆坦克过桥。等到第三辆坦克开上桥面，开到桥中间的时候，你再按。"
爆破手眨了一下眼。
"不是第一辆过来就炸吗？"
"第一辆没来就炸，只能炸一座桥。让三辆上来，炸一座桥还能带走一辆坦克。"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指了几个位置。
"过了桥的前两辆坦克交给我处理。你们中间挑三个人埋伏在桥南面这一侧。桥炸断的那一瞬间，你们在四十米外朝第一辆坦克扔手榴弹。不用扔准。手榴弹炸不穿坦克装甲。你们的目的是制造爆炸声和烟尘，让第一辆坦克的车组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发现不了我的位置。"
他朝桥南面两百米外的那片矮树丛看了一眼。他的潘兴坦克已经倒进了树丛里。炮口朝着桥的方向。
"我这边瞄准第二辆坦克。九十毫米穿甲弹，一百米距离，打敌人坦克的侧面。一发解决。"
他停了一下。
"打完第二辆，我再转炮塔收拾第一辆。那时候第一辆坦克被手榴弹炸得灰头土脸，车组还在发懵，我从侧面补一炮，也是一发。"
他扳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桥上一辆。桥南两辆。三管齐下。一次消灭三辆坦克。"
一个战士听完，脸上有些犹豫。
"车长，这样会不会贪心了？万一第一辆坦克反应快，手榴弹没把他蒙住，他先发现了你的位置，朝你开一炮，你就危险了。"
刘车长看了他一眼。
"打仗都有风险。"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只有喝鸡汤没风险。"
几个人都笑了。一个小时前那锅人参鸡汤的味道还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