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
北面的抱川镇方向，地面开始震了。
刘车长趴在大石头后面。耳朵贴着地面。震动越来越强。有节奏的。沉重的。
引擎声从北面传了过来。不是一辆两辆。是很多辆。
他爬到了石头的顶部。举着望远镜朝北看。
月光下。抱川镇的北面出口处。车灯亮了。
一条灯龙。从北面的公路上蜿蜒而来。
打头的是坦克。谢尔曼。车灯照着前面的路。炮塔上的机枪手站在舱口外面，手扶着点五〇口径机枪，警惕地朝两边张望。
后面跟着更多的坦克。然后是装甲车。然后是卡车。再后面是牵引着火炮的拖车。
美二十四师的先头部队。
刘车长数了一下打头的坦克。一辆。两辆。三辆。四辆。五辆。至少五辆谢尔曼排成纵队。后面可能还有更多。
车队穿过了抱川镇。没有停。速度不慢。朝南面的公路桥开过来。
刘车长从石头上滑了下来。钻进了潘兴坦克。合上了舱盖。
"穿甲弹装填。"
装填手把一发穿甲弹推进了炮膛。炮闩锁死了。
他把眼睛贴在了瞄准镜上。
桥在二百米外。从瞄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桥面。栏杆。桥那边的公路。
第一辆谢尔曼开上了桥面。
"哗啦啦"的声音。履带碾过了桥面的混凝土。桥体在坦克的重量下微微颤动。
通过了。碾下了桥南端的路面。朝南面开了大约十米。
第二辆谢尔曼开上了桥面。
通过了。碾下了桥面。在第一辆后面停了下来。两辆坦克首尾相距大约十米。
第三辆谢尔曼开上了桥面。
刘车长从瞄准镜里看着那辆谢尔曼在桥面上缓缓移动。开到了桥的三分之一处。二分之一处。
快到中间了。
一百米外。大石头后面。
爆破手看到了第三辆坦克上桥。
他按下了起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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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二十公斤TNT在桥墩和桥面的连接处同时爆炸。
桥从中间断了。
桥面的混凝土像一块被掰开的饼干，从爆炸点朝两边裂开。碎石和钢筋朝上弹起来。桥墩从根部碎了。
第三辆谢尔曼正好在桥的中间。它脚下的桥面朝两边塌了下去。坦克的重心失去了支撑。四十吨的铁疙瘩朝下坠。车头先栽了下去，车尾翘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大约四十五度，然后整辆车一头扎进了桥下的河水里。
"轰隆"一声闷响。水花冲天。
桥断了。河中间只剩下两截断茬朝天翘着的桥面残骸，和一辆半沉在河水里的谢尔曼坦克。
同一秒钟。
桥南面。
"轰——轰——轰轰——"
手榴弹。四五颗。从路边的灌木丛里朝第一辆谢尔曼的方向飞了出去。
手榴弹炸不穿坦克装甲。但爆炸的声音在坦克车体旁边炸开，碎片打在装甲板上"当当当"地响，烟尘和泥土腾起来一人多高，把第一辆谢尔曼罩在了一团灰蒙蒙的烟雾里。
车里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了。前方、左方、右方全是烟和土。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面桥炸了。前面手榴弹炸了。到处都在炸。
"我们被伏击了！"
机枪手在舱口朝四面乱扫。曳光弹的红线在烟雾中胡乱划着。打在了路边的树上。打在了田里。打在了天上。打不到目标，因为他看不到目标。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二百米外的矮树丛里。
"轰。"
潘兴坦克的九十毫米炮开了一炮。
炮弹的飞行时间不到零点二秒。瞄准的是第二辆谢尔曼的侧面。
手榴弹的烟尘笼罩着第一辆。第二辆在烟尘的边缘，侧面完全暴露着。一百米的距离。九十毫米穿甲弹打谢尔曼的侧面装甲。
穿了。
谢尔曼的侧面闪了一下。然后一股黑烟从穿透口冒了出来。车内的弹药开始燃烧。火焰从炮塔座圈的缝隙里吐出来。
第二辆谢尔曼报废了。
炮塔转了十五度。对准了第一辆。
手榴弹的烟雾正在散。第一辆谢尔曼的轮廓从烟雾中露了出来。机枪手还在舱口朝错误的方向扫射。
"轰。"
第二炮。打在了第一辆谢尔曼的后部。引擎舱的位置。装甲最薄的地方。穿甲弹捅进去之后，在发动机舱内部爆炸了。引擎碎了。油箱碎了。汽油流出来，遇到了高温的碎片，着了。
火焰从引擎舱里蹿出来。整辆坦克的后半截被火包住了。舱盖打开了。三个人从里面爬出来，跳下坦克，朝路边的沟里滚。
对面山上打来一梭子轻机枪子弹，三个人全部倒下了。
三管齐下。
桥上一辆。桥南两辆。
三辆谢尔曼坦克。一分钟之内。全部解决。
潘兴坦克猛的倒车，消失在小山坡的棱线背后。
桥北侧的美军坦克手借着刚刚起来的照明弹，向四周张望，可是什么也看不到。除了坦克燃烧的火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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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北面的美军车队停了。
桥没了。前面的三辆坦克没了。公路被彻底切断了。
美二十四师先头团的团长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里。从观察窗朝南面看。桥的位置上只剩一个巨大的缺口。断裂的桥面残骸和翻倒在河里的谢尔曼坦克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桥南面有两辆坦克在烧。
"工兵！"他朝通信器里喊了一声。"架桥！"
工兵连长跑过来了。看了一眼那个二十米宽的缺口。
"团长，这个跨度需要用制式桥梁器材。展开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快干！"
工兵们从卡车上搬下了制式架桥器材。M2浮桥组件。钢制的桁架和桥面板摞在了河岸上。开始往河里放第一节。
他们刚把第一节桁架抬到了河岸边上，两个人站在水里准备接。
高地上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
潘兴坦克指挥塔上的点五〇口径重机枪和两辆装甲车的机枪同时开火。三道曳光弹的红线从高地上朝河岸扫过来。子弹打在了河岸的泥土上、石头上、水面上。水面上溅起了一排排的水柱。
工兵们扔下了桁架，趴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