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扫了大约十秒钟。停了。
工兵们爬起来。重新去抬桁架。
"轰。"
潘兴坦克的九十毫米炮开了一炮。不是打人。打的是河岸上那堆摞在一起的M2浮桥组件。
一发高爆弹命中了桁架堆。钢制桁架在爆炸中被掀飞了。好几节桥面板被炸弯了、扭曲了。碎片朝四面飞。
工兵连长跑到团长面前。
"团长！对面高地上有一辆敌军坦克和装甲车。机枪压着我们的人，坦克炮专打我们的器材。刚才一炮打废了四节桁架。照这个打法，我们的器材还没搬到河边就全报废了。"
团长咬了一下牙。
"调坦克上来。压制对面高地。"
两辆谢尔曼坦克从车队中间开了上来。炮口对准了桥南面的高地方向。
"轰。""轰。"
两发炮弹打向了高地。炸在了山坡上。树木碎了。泥土飞了。
高地上安静了一阵子。
工兵们赶紧爬起来干活。从卡车上搬下新的桁架组件。往河边扛。
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轰。"
高地上又来了一发。这次打的是刚搬到河边的那批新组件。钢桁架被炸飞了两节。一块桥面板翻着跟头飞到了河里。
紧接着机枪又响了。"哒哒哒哒"朝河岸上的工兵扫过来。工兵们再次趴下。
那辆潘兴在高地上来回移动。打一炮换一个位置。谢尔曼的还击总是慢半拍。等他们的炮弹打过去的时候，潘兴已经倒车挪到了另一个位置。机枪则从装甲车上持续射击，压得工兵抬不起头。
修一会儿。挨一阵机枪。趴下。再修。刚把器材搬到河边。一发炮弹过来，器材炸废了。换一批新的。又挨一炮。又废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桥还没修好十分之一。河岸上散落着被炸弯炸烂的钢桁架和桥面板。工兵连带来的备用组件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
美军团长站在装甲指挥车里。看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他知道每多耽搁一个小时，身后的追兵就近一个小时。前面的路就多堵一个小时。
但他没有办法。
对面高地上只有一辆坦克。十五个步兵。但他们卡在了桥南面的制高点上，俯瞰着河面和桥的残基。机枪压人，坦克炮打器材。工兵在他们的火力下面干活，像是在一个靶场里修东西。搬一批组件上来，挨一发炮弹，组件炸废。再搬，再炸废。
他调了一个连的步兵，试图涉水过河，从侧面迂回上去打掉那辆坦克。但河水比预想的深。水到了胸口。步兵端着枪在水里趟了半天。上了南岸之后，高地上的机枪和两辆装甲车的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一个连冲了两次，伤亡了三分之一，退回了北岸。
凌晨四点半。天边开始泛白了。
工兵终于把浮桥的第一段拼好了。还差三分之二。但备用组件已经被炸掉了大半。按这个消耗速度，器材不够用了。即使不再挨炮，剩下的组件也只够拼出桥的一半。
刘车长从潘兴坦克的观察窗里看了一眼东面的天际线。鱼肚白的光正在从地平线上往上爬。
天快亮了。
吴大江说的是"坚持到天亮前就转移"。
他看了一眼桥下面那些还在忙碌的美军工兵。浮桥只修了三分之一，备用的桁架组件被他打废了大半。就算他现在走了，美军要修完这座桥，还得等后方运来新的器材。那又是好几个小时。
够了。
他已经替方天朔和吴大江争取了五个小时。从午夜到天亮。五个小时里，三号公路上的这支美军车队一辆车都没有过桥。几千人堵在了北岸。
"撤。"
潘兴坦克的引擎轰鸣了一声。从高地上倒了下来。两辆装甲车跟着。卡车跟着。十五个步兵跳上了卡车。
车队从高地的反斜面驶下去，拐进了一条通往西面山区的小路。朝一片松树林开去。
天亮之前。消失了。
桥北面的美军工兵抬起头。朝高地上看了一眼。
安静了。没有炮声了。
他们站了起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修桥。
但他们已经晚了五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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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晚。道峰山。
569团三营抵达这座山不到两个小时。
他们是用两条腿走到这里的。二十个小时的急行军。六十公里。七道封锁线。到了道峰山的时候，全营上下没有一个人的脚底板是完好的。血泡摞着血泡。有些人的鞋底磨穿了，脚掌直接踩在了碎石上。但到了之后没有人坐下来。
营长宋进才只说了一句话："挖。"
全营开始挖工事。
道峰山海拔七百多米。主峰在公路的西侧。山势陡峭。树木茂密。从山上往下看，公路就在脚下一公里处，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北朝南延伸过去。
宋进才把部队分成了两部分。
主力两个连上了道峰山的几个制高点。依托山上的岩石和树林构筑工事。居高临下。这些阵地易守难攻。敌人要爬七百米的陡坡才能摸到阵地跟前。
但光守山不够。
道峰山离公路有一公里的距离。如果只守山，美军可以不理你，直接从公路上冲过去。山上打公路，一公里的距离，轻武器打不到。迫击炮能打到，但弹药有限，挡不住机械化纵队。
所以宋进才把一连派到了山下。在公路的两侧设置了阻击阵地。
一连。一百来人。扼守公路。
他们的阵地设在公路的一段弯道上。两边挖了战壕。在公路的路面上埋了几颗反坦克地雷。在弯道两侧的坡地上设了两个火箭筒射击位。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步枪。轻机枪。两具火箭筒。十几颗反坦克手雷。和几百个走了二十个小时、脚底板全是血泡的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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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7团的攻击在十一点五十分开始。
哈里斯上校在团部接到了议政府被围攻的消息之后，立刻命令骑7团主力北上。两个步兵营加上坦克营的两个坦克连。三十辆谢尔曼坦克。大约两千人。沿着议政府到汉城的公路朝北推进。
他们没走多远就撞上了道峰山的阻击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