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辆谢尔曼碾过公路的时候，头车压上了反坦克地雷。"轰"一声。履带断了。车歪在了路面上。后面的车队停了下来。
步兵展开。开始朝公路两侧的阵地进攻。
一连拼了命地顶着。
轻机枪和步枪的火力从战壕里朝外扫。迫击炮朝公路上的美军步兵集结处打了几发。打散了一次进攻。
但美军的火力太猛了。三十辆谢尔曼坦克的七十六毫米炮朝一连的阵地轰。每一轮齐射就是十几发炮弹同时落下来。战壕被炸塌了好几段。沙袋掩体被掀飞了。
一连的伤亡在快速增加。
十五分钟之内，三个排长倒了两个。一个被弹片削了半边脸，嘴里含着血还在喊"顶住"。另一个被坦克炮弹的气浪掀出了战壕，摔在了三米外的田地里，没再动。
美军的照明弹打上了天空。
惨白的光笼罩了一营的阵地。每一个战壕、每一个掩体、每一个趴在里面的人，全部暴露在了白光之下。
山上的主力阵地借着道峰山的地形还能撑住。但公路边上的一连，在照明弹的光芒中，成了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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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的坦克冲上来了。
十几辆谢尔曼排成楔形。引擎怒吼着碾过了公路两侧的田地，朝一连的阵地碾压过来。坦克后面跟着伴随步兵。两个连。弯着腰小跑。用坦克的车体做掩护。
一连连长趴在指挥掩体里。看着那些坦克越来越近。
"火箭筒准备！"
第一辆谢尔曼冲到了阵地前沿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打！"
火箭筒射手从掩体的射击孔里探出了半个身子。瞄准。扣扳机。
"嘶——嘭！"
命中。火箭弹打在了谢尔曼的侧面。穿了。谢尔曼冒烟了。停了。舱盖没开。里面的人没出来。
第二辆谢尔曼碾过了第一辆的旁边继续朝前冲。
火箭筒来不及装第二发弹了。
一个战士从战壕里跳了出来。手里抱着一颗反坦克手雷。他弯着腰，沿着田埂朝第二辆谢尔曼跑过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把手雷拉了引信，朝坦克后半部扔过去。
"轰。"
履带断了。谢尔曼原地打转了半圈。停了。
但那个战士没有撤回来。他被后面第三辆谢尔曼炮塔上的机枪扫中了。趴在了田地里。没再动。
"反坦克组上！"
第二个反坦克小组从侧面的掩体里冲了出来。两个人。一个扛火箭筒，一个背弹药。
他们刚从掩体里探出身子。跟在坦克后面的美军伴随步兵发现了他们。
"哒哒哒。"
卡宾枪和M1步枪的子弹打了过来。扛火箭筒的那个人胸口中弹，朝后仰倒了。背弹药的那个人被打中了腿，跪在了地上。火箭筒摔在了泥地里。
一连连长趴在掩体里。他的手在发抖。他能用的反坦克手段已经快耗尽了。火箭筒打了一辆。手雷炸了一辆。第二个反坦克组被打掉了。
剩下的十几辆谢尔曼还在往前碾。
他的嗓子嘶哑了。嘴唇干裂了。眼睛里全是土和硝烟。他趴在那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坦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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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刻。
冲在最前面的第三辆谢尔曼忽然炸了。
没有人看到火箭弹。没有人看到手雷。它就那么忽然间从侧面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团橙红色的火球从车体侧面喷了出来。炮塔被殉爆的弹药顶歪了。
紧接着。第四辆。也炸了。
第五辆。
三辆谢尔曼坦克在不到十秒钟之内接连被击毁。火球一个接一个在阵地前沿炸开。钢铁的残骸在爆炸中扭曲着。浓烟翻滚上天。
一营的战士趴在战壕里。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们听到了引擎声。
不是谢尔曼的引擎声。比谢尔曼更沉。更厚。更重。
从夜色的雾气中，冲出来了六个巨大的铁灰色的轮廓。
潘兴坦克。
六辆。排成楔形。前进几十米就停下来射击，然后再前进。九十毫米炮管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每闪一下，前面就有一辆谢尔曼中弹。
后面的谢尔曼坦克群一下子乱了。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一营阵地上。没有预料到侧面会冲出来坦克。而且是潘兴。九十毫米的炮弹打谢尔曼的侧面，不需要瞄准第二次。
又有两辆谢尔曼被打瘫了。一辆着了火。一辆的炮塔被穿了一个洞，炮管歪了。
然后一连的战士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打头那辆潘兴坦克的炮塔上方。有人在用喇叭喊话。
喇叭的声音在炮声和引擎声的间隙中传了过来。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
"我们特战旅坦克分队！我们来增援你们了！请不要对这边的坦克开火！"
一营的战壕里。
有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喊了起来。
"是我们的坦克！是我们的坦克！"
"好好打！打这帮狗日的！"
"打！往死里打！"
喊声从战壕里传了出去。从一个掩体传到另一个掩体。从一个人传到旁边的人。
一连连长趴在掩体里。他的脸上全是土和血。眼眶通红。
他看着那六辆潘兴坦克从侧面冲过来，炮管一闪一闪地朝前面的谢尔曼开火。每开一炮，前面就少一辆敌人的坦克。
他的眼泪下来了，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们走了二十个小时。六十公里。七道封锁线。到了道峰山钉在这里。一个多小时的激战。反坦克手段全用光了。战壕炸塌了。排长倒了两个。弹药快没了。再顶五分钟可能就真的顶不住了。
然后坦克来了。
他们的坦克。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土、血和眼泪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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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辆潘兴坦克碾过了阵地前沿。追着正在后撤的谢尔曼继续开火。
美军的坦克群彻底乱了。剩余的谢尔曼坦克见势不妙，纷纷挂倒挡，引擎嘶吼着朝后面退。有些车倒得太急，履带碾进了路边的稻田里，陷在了泥里，动不了了。弃车的车组从舱盖里爬出来，跳下坦克就跑。
跟在坦克后面的两个连美军步兵，失去了坦克的掩护，暴露在了开阔地上。
他们正要掉头往回跑。
四辆M16防空车从潘兴坦克的后面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