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联装勃朗宁机枪放平了枪口。十六根枪管同时指向了那些正在田野里奔跑的美军步兵。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十六挺机枪同时开火的声音不是枪声。是一种持续的、撕裂空气的嘶鸣。曳光弹的红线从四个方向交叉着扫过去，把田野上的美军步兵笼罩在了一张由子弹编成的网里。
两个连的美军步兵在那张网里跑。有人趴下了。有人倒下了。有人双手举过头顶跪了下来。更多的人拼命朝南面跑，朝黑暗的方向跑，朝任何没有曳光弹的方向跑。
跑掉的大约三分之一。
剩下的，不是倒在了田地里就是跪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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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7团团部。
哈里斯上校听到了前方的汇报。
"对方有坦克。至少六辆。型号是潘兴。比我们的谢尔曼强。我们损失了七辆谢尔曼。两个连的步兵伤亡过半。继续进攻需要重新组织。"
哈里斯站在地图前面。脸色铁青。
潘兴坦克。敌军的坦克。之前接到过上面的通知，说是史仓里附近发现了敌军的潘兴坦克。没想到，议政府这里也出现了。不管怎么样，六辆潘兴坦克加上那些防空车的火力，他的谢尔曼打不过。
"停止攻击。"
他的声音很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像是遭受了深仇大恨。
"全部撤回。等天亮。天亮之后空军到了再说。"
他看着地图上道峰山的位置。那座山卡在议政府到汉城的公路旁边。他的骑7团过不去。议政府已经丢了。道峰山也堵死了。
他有三十辆谢尔曼。对方只有六辆潘兴。数量上他占优。但潘兴的九十毫米炮打谢尔曼是降维打击。夜战中他的空中优势又用不上。
天亮。
只要天亮了。P-51和F4U上来了。那六辆潘兴在地面上再厉害，天上挂一发航弹下来，也是一堆废铁。
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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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凌晨一点。议政府。
道峰山方向的枪声稀疏了。
方天朔站在议政府北面的公路上。朝南听了一会儿。零星的枪声。偶尔一两声炮响。不再是刚才那种密集的连续交火了。
骑7团退了。
他朝身边的通信员看了一眼。通信员摇了摇头。没有新的电报。
方天朔把望远镜挂回了脖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夜风凉凉的。空气里有硝烟的味道，也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终于放下心来。
从昨晚十点开打到现在，三个小时。议政府拿下了。道峰山守住了。骑7团被打退了。
三个小时里他没有停过。指挥坦克、协调步兵、分配弹药、调度M16、在城南出口歼灭残敌。一桩接一桩。脑子高速运转了三个小时。现在敌人退了，脑子里那台发动机忽然熄了。一股疲惫从骨头缝里涌上来。
他走回了议政府镇中心的指挥所。指挥所设在一栋石头砌的两层小楼里，之前是美军营部。桌上还摊着美军留下的地图和文件。咖啡壶还在桌角上摆着，里面的咖啡早凉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了一下眼睛。
外面传来铁锹和镐头挖土的声音。李团长的两个自行车营正在热火朝天地挖工事。公路两侧、镇子外围、制高点上，到处都是挖战壕的人。
方天朔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那些挖土的声音。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忙了一整晚，他还没去议政府火车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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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团长。"
李团长正在外面指挥挖工事。听到叫他，跑了进来。裤腿上全是泥。脸上也是泥。大刀还挂在背上。
"两件事。"方天朔站了起来。
"第一，派两个连出来。把我们车队上拉的那半车地雷全部卸下来。步兵地雷和反坦克地雷。全部埋到议政府北面的三十三号公路和三号公路上。尽量分散。间距不要太规则。不规则的布雷比规则的难排。另外半车，之前已经一路扔在从宝盖山到东豆川的路上了，这些是最后的存货，用完就没了。"
李团长点了一下头。
"第二，跟我走一趟。去火车站。"
李团长看了他一眼。"火车站？"
"议政府是美军的后方转运站。铁路和公路在这里交汇。火车站是物资周转的核心。美军撤的那么急，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搬干净。说不定有好东西。"
两个人带着几个警卫，从指挥所出来，沿着一条小路朝火车站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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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政府火车站不大。一栋日据时期留下的砖石站房。一个站台。三条铁轨。站台旁边有一排仓库。铁皮顶的。再旁边是一片空地，停着几辆铁路平板车。
站房里已经空了。桌椅倒了几把。地上散落着文件和表格。美军走的时候大概清理了一部分文件，但没清理干净。
方天朔没有在站房里停留。他直接朝仓库走去。
第一间仓库。门没锁。推开了。
手电筒的光扫进去。
他的脚步停了。
仓库里面排列着十八辆拖车。两轮的。每辆拖车上架着一个框架式的发射装置。三排八列。二十四根发射管整齐地排成一个蜂巢状的矩阵。
T66火箭炮。
十八门。
方天朔走到了最近的一门跟前。伸手摸了一下发射管。冰凉的。钢制的。管口直径四点五英寸。管壁上印着美军的序列号和技术参数。
他绕到了拖车的后面。瞄准装置完好。高低机和方向机手柄都在。电击发线缆整齐地盘在拖车侧面的挂钩上。
完好无损。十八门。一门不少。
他又朝仓库的深处走了几步。仓库的后半部分，一箱一箱的弹药码得整整齐齐。每箱四发M16火箭弹。他粗略数了一下。几百箱。
几百箱。每箱四发。上千发火箭弹。
方天朔站在那些弹药箱中间，手电筒的光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一种近乎贪婪的表情。
十八门T66。每门二十四管。十八门齐射就是四百三十二发火箭弹同时飞出去。射程四千八百米。
这东西朝北面公路上那些南撤的敌军车队来一轮，效果和喀秋莎没有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