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间。"
第二间仓库。食品。
美军的C口粮和K口粮。一箱一箱码着。牛肉罐头。火腿罐头。豆子罐头。饼干。巧克力。速溶咖啡。脱水蔬菜。还有几箱可口可乐。
李福远跟在后面。他的手电筒照到了那些牛肉罐头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
他盯着那些罐头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的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但方天朔已经看到了。
"忍着。"方天朔头也没回。"搬完了再吃。"
第三间仓库。弹药。
一〇五毫米榴弹炮弹。七六毫米坦克炮弹。点五〇口径重机枪弹。点三〇口径步枪弹和机枪弹。迫击炮弹。手榴弹。地雷。炸药。雷管。导爆索。
方天朔在弹药箱之间走了一圈。一〇五毫米的炮弹最多。码了小半个仓库。这些炮弹配刚才在城内缴获的那六门一〇五毫米榴弹炮,等于有了炮也有了弹。
第四间仓库。燃油。
铁桶装的。柴油和汽油。码了几十桶。坦克和车辆的命脉。从临津江渡口出发到现在,坦克跑了六七十公里,油箱还有大半。但后面的防御战不知道要打多久,油料越多越好。
第五间。杂物。
帐篷。沙袋。铁丝网。工兵器材。医疗用品。
还有一样东西让方天朔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十几套步话机和电台。
SCR-300背负式电台。SCR-536手持步话机。还有几部更大的车载电台。全是新的。包装都没拆。
通信。
从出发到现在,方天朔最头疼的问题就是通信。他的部队分散在议政府、道峰山、新八里三个方向。坦克和步兵之间、各个分队之间、和上级之间,全靠那几部从宪兵司令部抢来的美式发报机和自带的老旧电台。通信手段严重不足。一个排长要联系另一个排长,得派通信兵跑着去送口信。
现在有了三十几套步话机和电台。
从连到排到班。每个排一部。排长和排长之间、排长和连长之间、连长和方天朔之间,全部能实时通话。
不用再跑着送口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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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从仓库里走出来。站在站台上。深夜的凉风吹在他的脸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间仓库。
他原来以为议政府是一场硬仗。他带了六辆坦克、八辆装甲车、四辆M16、二百人。打下来不难,守才是问题。弹药有限,兵力有限,天亮之后还有空袭。
现在不一样了。
火车站给了他一座金矿。
"李团长。"
"在。"
"全营动员。除了挖工事的和站岗放哨的,其余的人全部来搬东西。五间仓库,能搬的全搬。搬到镇子周围的四片树林里分散隐蔽。不要堆在一起,一颗炸弹下来全完了。分散放。"
他想了一下。
"十八门火箭炮分成四组。每组四到五门。拉到四个不同的树林里。盖上伪装网。天亮前必须全部隐蔽到位。六门榴弹炮也分成两组,分开放。步话机和电台马上分配下去,做到一个排一部。"
李团长跑出去喊人了。
几分钟之后,几百个人开始在火车站和镇子周围的树林之间来回奔忙。扛弹药箱的。推火箭炮拖车的。搬燃油桶的。抬食品箱的。
方天朔站在站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议政府。美军第一军后方转运站。他们经营了一个月的物资储备,撤退的时候来不及全部带走。
现在这些东西姓方了。
天亮之前还有四个多小时。
四个小时之内,他要把议政府变成一座堡垒。
十八门火箭炮。六门榴弹炮。六辆潘兴坦克。八辆装甲车。四辆M16。自行车营八百人加上特战队员。缴获的弹药和食品。三十几套通信装备。
加上南面五公里处道峰山上的五六九团三营。
够了。
不管天亮之后来多少人、多少坦克、多少飞机。
他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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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凌晨一点半。清平里。
清平里水库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口上。
大坝是日据时期修的。混凝土和石料结构。坝顶宽约六米,长将近一百米,从东面的山坡一直延伸到西面的山坡。坝高十几米。站在坝顶上朝上游看,黑压压的一片水面在月光中泛着幽暗的银光,一眼望不到头。水库蓄了一整个冬天和春天的水,水位几乎到了溢洪道的边缘。
坝下游是一条河谷。河谷朝西北方向延伸,正好经过3A号公路北段的那片低洼地带。
水库有一道闸门。铁制的。竖在坝体的中间位置。闸门下方是泄水孔。平时闸门关着,只通过溢洪道排出多余的水。如果把闸门打开,水库里的水就会从泄水孔中涌出来,沿着下游的河谷朝西南方向灌下去。
看守水库的是韩军一个班。十一个人。驻扎在坝顶东端的一间小石屋里。
哨兵只有一个。靠在石屋门口的沙袋上打瞌睡。步枪横放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志愿军的侦察兵从下游的河谷摸上来,沿着坝体的阴影摸到了石屋旁边。两个人。一个从正面,一个从侧面。
正面的那个人走到哨兵身后。一只手捂嘴,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哨兵的步枪被抽走了。嘴巴被堵上了。连一声都没喊出来。
侧面的那个人推开了石屋的门。
石屋里面。十个人。挤在通铺上睡着。鼾声此起彼伏。步枪靠在墙角。没有人警觉。
两个人守住门口,等待后援的到来。
一辆装甲车从坝下的公路上开了上来。车灯一亮。十个志愿军士兵从车上跳下来。冲进了石屋。
十个韩军在睡梦中被叫醒。睁开眼的时候,冲锋枪的枪口已经顶在了脑门上。
一个人也没跑掉。
排长审了一下俘虏。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闸门能不能打开?
一个韩军中士哆哆嗦嗦地回答:能。闸门是手动的。坝顶上有一个转轮。转轮通过齿轮组连着闸门的升降机构。两个人转大约十分钟就能把闸门升到最高。
排长走上了坝顶。
找到了那个转轮。铸铁的。已经有些锈了,但能动。他试着转了两圈。转轮带着齿轮组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闸门朝上移了几厘米。泄水孔的底部露出了一线缝隙。水从缝隙里渗出来,在坝体的下方形成了一股细细的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