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里阵地上。
班长和排长蹲在吴大江旁边。
两个人看着北面那片洪水区域里发生的一切。望远镜里的画面让他们的表情在震惊和忍笑之间来回切换。
排长先忍不住了。
"队长，你这用的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让这些美国兵又吐又拉的。"
吴大江靠在战壕壁上。双手抱着胸。表情很淡定。
"没什么。之前看过几本中医的书。"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北面的洪水区域指了一下。
"人在冷水里泡久了，体温下降，内脏虚寒。胃和肠的蠕动减弱。血管收缩。整个消化系统处于一种很脆弱的状态。这时候被浓烈的骚臭气一熏，等于邪气入侵。胃受不了，先吐。肠受不了，再泻。吐了泻了之后体内的电解质失衡，人就虚脱了。"
他停了一下。
"如果同样的烟熏干燥地面上站着的人，顶多恶心一阵子，不会吐也不会泻。关键是冷水。冷水把他们的身体搞虚了。虚了就挡不住。"
班长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队长你还懂中医？"
"看过几本书而已。当不了大夫。"
排长在旁边嘿嘿笑了。
"你别看咱们队长会打仗，人家还是半个老中医。队长，等这一仗打完了，你帮我看看。我这脸上老长痘痘。一冒一个。下巴上最多。挤了又长。长了又挤。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大江瞥了他一眼。
"虚火上升。"
"那怎么治？"
"结了婚就好了。保你痘痘全消。"
排长先是一愣。然后他的脸红了。旁边的班长也反应了过来。
几个人压着嗓子笑了起来。笑声闷闷的。肩膀在抖。战壕里的土被他们抖下来了几块。
新八里的清晨。
南面的柴火堆还在冒烟。东南风吹着烟雾。
北面的洪水区域里，两千多个美军士兵还在经历他们这辈子最不堪回首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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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清晨五点四十。议政府。
步话机响了。
是北面小制高点上的观察哨。
"旅长，北面有大部队过来了。"
方天朔从指挥所里跑了出来。他整夜没睡。修工事、搬物资、埋地雷、部署火力点，忙到了天蒙蒙亮。刚在指挥所里坐下来准备喝口水。
他登上了镇子北面那个小山包。观察哨的战士把望远镜递给了他。
他举起来朝北看。
远处的三号公路上。
一条灯龙。
从北面朝南面延伸过来。车灯连成了一串。不是几十辆。不是几百辆。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辆。
打头的是坦克。谢尔曼。后面是装甲车。再后面是卡车。绵延了好几公里。整条公路从北到南，被这条钢铁的长龙塞满了。
方天朔从望远镜里判断了一下车辆的数量和编制。
一个师。至少一个师的规模。美二十四师或者美二十五师。沿三号公路南撤，经过抱川，朝议政府方向开过来。
他放下了望远镜。
拿起了步话机。
"火箭炮分队。"
"收到。"
"全部十八门T66待命。等我的命令再发射。现在天还没全亮，打完后不用转移阵地。就地重新装弹，准备打第二轮。"
"明白。"
"榴弹炮分队。"
"收到。"
"六门炮全部待命。等我的命令后开火。开火目标是敌人车队的最北端。从最后面的车往南打。一直延伸过来。"
"明白。"
李福远在旁边有些不解。
"旅长，为什么打尾巴不打头？"
"打头是地雷的事。打尾巴是把后面的车往前赶。后面的车被炮轰着往前跑，前面的车被地雷堵着跑不了。一条路挤成两条。到时候公路上并排挤着两列车的时候，就是火箭炮上场的时候。"
李福远的嘴巴张了一下。然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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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的车队越来越近。
打头的是三辆谢尔曼坦克。排成纵队。引擎轰鸣着。车灯照着前面的路。后面跟着上千辆各型车辆。绵延了几公里。
头车碾过了议政府以北大约一公里的位置。
"轰。"
反坦克地雷。头车的右侧履带断了。车歪在了路面上。
后面的第二辆谢尔曼急刹。但惯性太大，滑了几米。
"轰。"
又一颗。第二辆也趴了。
两辆坦克瘫在了公路上。把路堵了一大半。
后面的车队停了下来。
前面十几辆卡车上的美军立刻跳下了车。大约两百多个步兵散开到了公路两侧的田野里。端着枪。朝南面的议政府方向冲。
他们踩在了田地里。泥土很松。有些地方有浅水。
跑了大约三十米。
"啪——啪啪——啪啪啪——"
田野里的定向反步兵地雷同时炸了。
定向地雷不是踩上去炸的那种。是预先埋好的。朝一个方向喷射钢珠和碎片。像一把钢铁的扇面朝前面展开。触发方式是绊线——细如蛛丝的金属线横拉在田地里，人的脚踝碰到了就触发。
几颗定向地雷在三十米的宽面上接连炸开。钢珠和碎片像一阵横向的铁雨，把冲在前面的美军步兵成片扫倒了。
剩下的人趴在了田地里。不敢动了。动就是死。田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地雷。
方天朔在制高点上举着望远镜。他没有看前面。他在看后面。
车队的尾巴。
几公里长的车队。尾巴在七八公里外。他的望远镜调到了最大倍率。在镜头的尽头，他看到了车队最后面的那些卡车。正在缓缓驶入他的视野。
整条车队从头到尾全在射程里了。
"榴弹炮分队。"
他拿起了步话机。
"开火。瞄准车队最北端。从尾巴开始往南打。延伸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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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了。
它们藏在议政府以西的一片树林里。距离公路大约三公里。一〇五毫米的榴弹带着呼啸声朝北面飞去。
第一轮齐射。六发炮弹落在了车队最尾部的位置。
"轰——轰——轰轰——"
四发命中了公路及两侧。两辆卡车被直接命中，车厢碎了，燃烧了。旁边的卡车被气浪推歪了。
车队尾巴上的美军瞬间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