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指望不上了。至少短时间内指望不上了。那座山上有防空火力。四联装的重机枪。三百米以下的低空是死亡区域。飞行员不会再愿意飞进去了。除非调重型轰炸机来高空投弹。但重型轰炸机不是随叫随到的。
只能靠地面。
"炮击。然后步兵上山。"
榴弹炮又轰了一轮。炮弹在道峰山的山坡上和山脊线附近炸了个遍。
然后两个连的步兵开始爬山。
道峰山的山势太陡了。坦克上不去。谢尔曼只能停在山脚下，仰着炮口朝山上打。但仰射的精度很差，大部分炮弹都打高了，飞过了山脊线，落在了山的另一侧。
步兵沿着山坡往上爬。灌木丛和碎石。坡度接近四十五度。有些地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爬到了半山腰。
道峰山上的火力开了。
八挺重机枪从山脊线下方的射击位朝下扫。步枪和冲锋枪从灌木丛后面的掩体里打。
山上打山下。居高临下。弹道压得很低。子弹几乎贴着山坡的地面飞过去。爬山的美军被压在了山坡上。抬不起头。有人趴在石头后面。有人缩在弹坑里。
美军的两翼试图迂回。从山坡的左右两侧绕上去。
左翼绕了大约十分钟。碰到了一处近乎垂直的岩壁。爬不上去。
右翼绕了一段。碰到了侦察支队的火力。侦察支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选的射击位很刁，几支步枪和一挺轻机枪就封死了右翼的攀爬路线。
冲了两次。退了两次。伤亡了三四十人。
哈里斯命令停止进攻。炮兵继续轰。
一〇五毫米的榴弹炮朝道峰山又打了十几轮。山上到处是弹坑和碎石。几棵大树被炸断了。
但山上的防御工事大部分修在了反斜面上。反斜面就是朝着敌人相反方向的那一面山坡。炮弹从南面飞过来，打在了正面山坡上。正面山坡上没有人。人都在反斜面的坑道和掩体里。
炮弹一停。人从反斜面的掩体里钻出来。回到射击位。机枪重新架好。
志愿军几乎没有伤亡。
就这样打了一个上午。
炮击。步兵冲。打退。再炮击。再冲。再打退。
山还是那座山。人还是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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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哈里斯站在指挥车里。手里的铅笔折断了。
三架飞机。上百个步兵伤亡。十几轮炮击。一个上午。
山没拿下来。公路也没打通。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副官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团长。我听说城里的部队都在撤了。汉城可能要放弃了。"
哈里斯的眼睛动了一下。
"各师都在往南撤。二十四师在议政府方向被堵住了。二十五师也在往南走。英军二十七旅在加平方向也吃瘪了。"
副官的声音更低了。
"咱们还在这里硬顶着打。是不是有点……"
他没有把"危险"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很清楚。
大家都在跑。就他们骑七团还在朝北打。如果打通了议政府还好说。打不通呢？大部队都撤走了，他们孤零零地顶在这里，前面是议政府的敌军，后面是从北面追下来的敌军主力。
到时候被包饺子的就是骑七团。
哈里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他想的是骑七团。骑兵第一师的骨干团。如果骑七团在这里被打残了或者被包围了，骑一师就等于废了一半。
骑五团已经在砥平里残了。骑八团在北面堵口子，不知道能撑多久。现在骑七团再出事——骑一师就没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两个连继续进攻。一个连攻道峰山。一个连攻公路。保持压力。让对方以为我们还在全力打。"
他停了一下。
"剩下的主力。悄悄往南撤。不要大张旗鼓地撤。一个营一个营地后移。坦克和装甲车留在最后面当掩护。不要让对方看出来我们在收缩兵力。"
副官点了一下头。
"目标位置？"
"汉城方向。和城里的部队汇合。准备南渡汉江。"
他朝北面的道峰山看了最后一眼。
那座山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山脊线上偶尔能看到一面红旗在风中飘动。
他转过了身。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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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清晨八点。议政府。
道峰山那边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议政府北面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布赖恩吃了两轮火箭弹的亏之后，脑子清醒了一些。他调整了打法。
之前步兵不敢走田地——田地里有定向反步兵地雷。但地雷的触发条件是绊线。人的脚踝碰到了绊线才会炸。坦克呢？坦克碾过去，不管是绊线还是地雷本身，全部引爆。引爆了就没了。
布赖恩命令：坦克不走公路了。开到田地里去。碾一遍。把田地里的反步兵地雷全部引爆。然后步兵再跟着上。
十几辆谢尔曼从公路上拐了下去，碾进了公路两侧的田地里。
"轰。""轰。""轰轰轰。"
定向地雷一颗接一颗在坦克的履带下面炸开了。钢珠和碎片打在了坦克的底盘和侧面装甲上，"当当当"地响。穿不透。但每炸一颗，就少一颗。
有两辆谢尔曼运气不好。田地里不只有反步兵地雷。还有几颗反坦克地雷混在里面。"轰"的一声闷响，履带断了。趴在了田里。
但其余的坦克碾过了一条安全通道。
布赖恩命令步兵沿着坦克碾过的路线跟进。
几百个美军步兵弯着腰，踩着坦克碾出来的履带印往前冲。履带碾过的地方地雷已经全引爆了，泥土被翻了一遍，安全。
冲了大约两百米。
形势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方天朔在制高点上看着那些步兵越来越近。公路上的地雷堵住了车辆，但田地里的地雷被坦克碾掉了。步兵正在从田地里朝阵地推进。距离在缩短。三百米。两百五十米。
"火箭炮分队。"
他拿起了步话机。
"还有弹吗？"
"还剩最后一轮的量。每门大约七八发。不够打满管。"
"够了。全部装填。瞄准田地里的步兵。开火。"
十八门T66在新的隐蔽位置上再次点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