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谢尔曼坦克里。车长从观察窗里看到了步兵从自己两侧往前跑。
"这些家伙怎么了？"他朝炮手说。"平时都缩在坦克后面。今天倒勇敢起来了。冲到我们前面去了。"
炮手正要回嘴。
"轰。"
坦克后部。一声巨响。整辆车猛地一抖。车舱里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嗡嗡响。头晕。
车长骂骂咧咧地把头伸出了炮塔。
大雨打在了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朝后面看。
几辆自行车正从十几米外冲过来。车上的人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举着一颗反坦克手榴弹。
手榴弹投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朝他的坦克飞过来。
投弹的人投完之后连人带车朝公路边上的水沟里一倒。几个翻滚。趴在了沟底的水里。
"SHIT——"
车长只来得及骂了这一个词。
"轰。"
眼前白了。然后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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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投弹组沿着公路从北往南一路打过来。
战术很简单。两三个人一组。骑着自行车冲到谢尔曼坦克旁边。一个人投弹，其余的人用冲锋枪朝坦克的观察窗和舱口扫射，压制车组的视线。
投弹的人骑到离坦克十几米的位置，把反坦克手榴弹往车体后部或者引擎盖上一扔，然后连人带车往路边的沟里一栽。趴下。等爆炸过了再爬起来。
一辆。两辆。三辆。
有些坦克的车组反应过来了，试图转炮塔朝后面打。但自行车速度太快。等炮塔转过来的时候，投弹的人已经在沟里趴着了。炮弹打在了空路面上。而车体上的手榴弹已经炸了。
有一辆谢尔曼的机枪手反应最快。他站在舱口朝后面的自行车群扫射。打倒了三四个。但下一秒钟，两颗反坦克手榴弹同时落在了他的坦克上。一颗炸在了炮塔顶部。一颗炸在了引擎盖上。机枪手从舱口飞了出去。
十二辆谢尔曼坦克。
从北到南。一辆接一辆。
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全部被击毁了。
公路上燃烧着十二团火。大雨浇不灭。浓烟在雨中翻滚着，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公路上的美军步兵也被消灭殆尽了。有极少数躲过了子弹的人，扔掉了枪，弯着腰拼命朝东南方向跑。跑出了公路。跑进了田野。朝两公里外那个一营营部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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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营营部。田野上。
说是营部，其实就是一辆坦克和两辆装甲车围成了一个品字形。三辆车挡住了三个方向的视线和火力。里面蹲着麦肯尼和他的参谋班子。
田野上下着瓢泼大雨。泥地里根本没法挖战壕。一锹下去挖出来的坑，两秒钟就被雨水灌满了。只能蹲在车后面凑合。
一个浑身是泥的美军士兵从公路方向跑了过来。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品字形的缺口处。被两个兵拦住了。
"报告营长！公路上来了一千多敌人！把坦克连和C连打垮了！"
他弯着腰喘气。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麦肯尼抢过旁边的望远镜。趴在装甲车的后面朝西北看。
大雨中。3号公路上。十二辆谢尔曼坦克在燃烧。黑烟在雨中被压得很低，贴着路面往两边扩散。
公路上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正在朝议政府方向涌去。骑着自行车。已经冲进了镇子。
一千五百个人。
麦肯尼放下了望远镜。
"二营和三营在3号公路北面守着。"他的声音很紧。"怎么让敌人从公路上随随便便就冲下来了？"
那个残兵摇了摇头。
"报告营长，敌人是从33号公路上冲过来的。从北面来的。我们一点提防都没有。"
麦肯尼的脸抽搐了一下。
33号公路。从北面的东豆川方向一路朝南通到议政府。在议政府北面和3号公路交汇。
交汇处。岔路口。
他的一营从南面沿三号公路朝南打议政府。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的重装备从岔路口往西南走旧把拨方向。走旧把拨的公路，前面有五百米是和33号公路重合的。
那个五百米的路段。岔路口。33号公路的出口。
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走的时候，没有在那个岔路口留一个兵。
没有人守住33号公路的出口。
一千五百个敌军骑着自行车从33号公路大摇大摆地冲了下来。从岔路口拐上了3号公路。直接捅进了他一营的屁股。
麦肯尼气得声音都变了。
"太不可思议了。那么重要的岔路口。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几万人走的时候，一个兵都没留？"
没有人回答他。
大雨还在下。
议政府方向的枪声越来越密了。
那一千五百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已经冲进了镇子。和方天朔的守军会合了。
麦肯尼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
他知道议政府打不下来了。
"万一能打下来呢。"
达默上校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万一。
没有万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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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下午四点。议政府。
李福远站在镇子北面的路口。
大雨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中雨。但天还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他看着一千五百辆自行车鱼贯驶入议政府。灰色的军装。冲锋枪挎在胸前。自行车轮子碾过积了水的路面，溅起了细密的水花。一辆接一辆。源源不断。队列拉得很长，从镇子北面的路口一直延伸到远处。
李福远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也不擦了。反正脸上全是雨水。谁也看不出来哪些是雨水哪些是眼泪。
他转过头。看着方天朔。
"旅长。"
"嗯。"
"经过今天这几遭，我有个感悟。"
方天朔看着他。
"我觉得咱们是吃百家饭的。"
他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
"每次咱们快要饿死的时候，就有人端着碗过来施舍一口。从昨晚开始，已经施舍好几轮了。昨晚打议政府时，来了两个自行车营，这是一碗。今早来了四辆潘兴坦克，又是一碗。中午来了一个连外加四辆M16，还有主力的炮兵从北面打过来，施舍了一碗。现在自行车团又过来了。"